如果……如果,她的阿谁儿子尚在人间,是否也会有欧阳长雄的影子呢?
杨璇玑俯身拜倒,双膝跪地,正色道:“启禀母上,儿臣身居深宫,只能纸上谈兵。儿臣觉得,前宋之亡,由来已久,非一朝一夕培养。一者,朝中朋党之争太盛,士大夫整天清谈,言不及义,误国甚矣。二者,先有权阉陈良为奸,而后又有外戚陈靖威父子把持朝政,乃至主少国疑,外辱侵凌,内容*。□□爷虽起于氓隶,却能在一夕之间夺得关中十九郡,恰是当时的赵宋皇朝已失尽民气,不堪一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尔。”
杨璇玑徐行走上前,在母亲面前冷静下拜叩首,轻声说道:“儿臣拜见母上。”
杨真真沉默无语,很久,莞尔笑道:“璇玑,你奉大院君之命读了这些年的女诫,可有甚么心得?”
阿谁孩子大哭不止,杨真真瞥了一眼,脸上却暴露了讨厌之色。床上的女子跌跌撞撞地下榻,跪爬着到她的脚边,蒲伏于地,不住叩首,额头上磕出了血:“陛下!陛下!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吧!求求你!”
两旁的宫人向她屈膝施礼,随后关上了殿门,悄悄退了出去。一时候,空荡荡的殿中除了正襟端坐的杨真真,再无旁人,温馨得让人感到堵塞。
“朕会让他活着,但是,却要他生不如死。”杨真真嗤嗤地笑了:“苏小环,你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娼/妓,娼/妓的儿子,能做甚么呢?天然子承母业最好了。康河两岸多得是歌楼楚馆,朕会命人从小调/教他,说不定,十几年后,你的儿子也能像你一样,艳压群芳,成为都城名/妓。你说可好?”
杨真真听了一笑,并未几言,只是回身回到结案边,手指轻叩桌案,淡淡道:“朕从坐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明白,不管面前是如何的歌舞升平,身为帝王之尊,朕将永久只是天下之独夫,孤家之寡人。父母兄弟,姊妹手足,乃至夫婿后代,一概不成信。”
难以停止的回想像利刃普通残虐着她的心。二十多年前阿谁乌黑的夜晚是杨真真永久未曾忘怀的恶梦。她仿佛看到本身抱着儿子小小的尸身,如幽/灵普通走在禁城宫苑的游廊下,她仍然能感遭到从天井四周吼怒着吹来的冷风和刻骨的寒意。近侍跟在她的身后,不厌其烦地叮咛着产后不成见风,她却恍若未闻,身材极其衰弱,但是比起锥心砭骨的丧子之痛,已经微不敷道了。一时候,她感到非常的绝望和孤傲,没有爱人,没有孩子,她甚么都没有了。纵使有无上的权力,却不能随心所欲,又如何能摆布民气呢?
苏小环颤抖着看着面前这个如同罗刹般的女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杨真真淡淡地笑了:“苏小环,你儿子的命,就在你的一念之间。朕已经为你筹办了一副上好的棺椁,你好自为之罢。”
苏小环满脸是血地伏在地上,要求道:“贱婢该死!贱婢该死!”
那名老宫人却极是游移,很久,才轻声道:“启禀陛下,皇子他……生下来便已殁了。”
杨真真微微点头:“你能明白这个事理,朕很欣喜。”她沉下脸来,“朕即天下。而上天焉能有错?焉能有私?不管朕做甚么,身为臣子的第一要务,便是绝对地从命。璇玑,你要时候服膺,你不但是朕的女儿,更是朕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