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赏了诗,相互臧否一番,又要来热酒螃蟹,纵情吃喝一回。宝玉一手持蟹大嚼, 大呼道:“有酒怎能无诗?我已有了一首好的, 不要和我争!”说着忙忙的要水洗了手, 寻了纸笔写出。林黛玉看了一眼, 不屑道:“如许的诗,要一百首也有。”说完不假思考, 提起笔来一挥而就。宝玉忙接过来看了, 道:“该死, 该死,我的诗真该撕了。”黛玉却感觉不好,取来利市团了,笑道:“你这个就很好,留着给人看罢。”
蕊书见他神情凝重,便知这事儿不小。她本来不太当一回事儿,这会儿也坐立不安起来,干脆避出去让贾环本身想。
想到这里,他霍然一惊,问蕊书道:“二奶奶做的这事儿,二爷知不晓得?”还没等蕊书作答,就在内心本身答复了本身:“知不晓得又有甚么要紧?贾琏的脾气,也是骄奢淫逸的,又好色如命,他晓得了,只会要分夫人一杯羹吧!”
贾环只感觉血涌上头,一时又是绝望又是心惊,情感一阵阵如潮退潮涨,击打在心头,竟不知说甚么好了。
……
屋子里排开宴席,有打扮得粉妆玉琢的小厮在席间穿越佐酒,有娇躯裹着绫罗的歌女弹唱扫兴,薛蟠还请了几个熟悉的伎女来陪着说话。
她坐的间隔正恰好,既显出了密切,又不让人感觉她不尊敬。这一点殊为可贵。贾环不大安闲的移开视野,却瞥见薛蟠远远的冲他比了个手势,便有些哭笑不得。
女人却和他搭话了,先说戏,又说敬慕他的品德才调,声音悄悄软软的,一边劝着酒,贾环不知不觉就多饮了,再醒来时却在一间绣房,卧在女人的绣榻上。
宝玉端庄读书比姐妹们多,在书院时也公认有几分才情,谁知一端庄作起诗来,竟叫娘子军们比得一个缝儿也没了。
贾环一贯不大爱看戏,却也感觉柳湘莲唱的好,身姿风骚,扮相出众,跟着世人鼓掌喝采之余,瞥见有几小我眼神儿都不对了,顿时就明白了他们的肮脏心机,心下一阵恶寒。
姐妹们囿于经历,所作不过是一些情致妍媚的闺阁笔墨。看在贾环眼里, 不管钗、黛, 还是云、探,笔下都透暴露几分浪漫的少女情思。但就算如许,也有很多佳句了, 如黛玉所作“孤标傲世”一联, 探春所作“短鬓冷沾”一联, 湘云所作“圃冷夕阳”一句, 宝钗的“秋无迹”之语, 已经很像模样,给名画配词也不落身份。
直到这丫头近前了,他痴钝的脑袋才认出她来,哦,是蕊书。他微微一笑,坐起来,边找鞋穿边问她:“甚么时候了?”蕊书答道:“已经酉时了。”出去端了饭来奉侍他吃。贾环用饭时一声不出,待他吃完了饭,吃茶时,蕊书才说:“上回叫我探听的事儿,有覆信了。”贾环当真想了一想,才想起这说的是凤姐儿剥削赵姨娘月钱的事儿,不由嗔道:“如何不早和我说?”蕊书柬短地答道:“我怕早说了你吃不下饭。”贾环又催了一遍,她方说了。
贾环转头与瑶琴女人道了别,上马回家。等回到家,已是定省之时,先往贾母跟前存候。众姊妹并宝玉都在贾母处,团团坐了一屋子,贾母倚在榻上,鸳鸯陪在身边,身前却坐了个年逾七旬的老妇人,正说话呢。
贾环本来含笑听世人说话,渐渐的拆着一只螃蟹,听世人说得热烈,才凑上去看,这一看不要紧,却实在叫他惊奇了。方才的菊花诗,宝钗作得并不出众,论才情论炼句,稍逊黛玉探春湘云三人,这首螃蟹诗却作得妙绝,立意深远,讽刺辛辣,比宝玉黛玉二人都比下去了。他只在内心冷静想了一回,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