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气极,顺了半晌气,怒道:“越大越没个模样!”谁料蕊书只是站在帘子外头,并没走远,闻言反唇相讥道:“嫌我不好,撵出去再换好的!”贾环喝道:“你当我不敢撵你么?”霁月忙打圆场:“爷也别说气话,”又去拉蕊书,“你也别负气,快认个错儿。”蕊书却摔开她的手,抬手抹着眼泪,哭着跑了。
蹲了半日方完,清算好衣衿,指了个小子打水净手,出来正遇着柳湘莲,不由非常欣喜,拱手道:“柳兄,别来无恙?”柳湘莲笑道:“一贯托福。此处不是说话的处所,请别处坐罢。”
柳湘莲道:“是我俗了。今儿我本来是不来的,传闻是给你道贺,我才来的。有一句要紧话儿奉告你,二皇子要你干甚么,你不推委,也不必太卖力。小郡王和他太好,许是想不到那很多。”
他们姐弟自来不算靠近,因着赵姨娘,也有过些争论,还是贾环年纪渐长,姐弟两人才达成了和解。像如许温情透露的时候,在这对一母同胞却曾剑拔弩张的姐弟之间,竟是极其贵重的。
还没等贾环说话呢,黛玉先摇手笑道:“罢了,我也受不起这举人门生。”探春闻声了,因贾环中了, 她这几日喜气洋洋,遂笑道:“探花的闺女, 指导出举人门生来,我还没嫌你呢, 你倒假谦善上了!”黛玉便拧她道:“好个没知己的探丫头, 才过了河,就急着拆桥了!”贾环连轮作揖道:“我有本日, 实该谢姐姐, 待弟备一份大礼, 上门拜谢。”黛玉住了手,捋一捋耳边的鬓发,笑眼弯弯:“那我就等着了。”探春超出惜春搡他一把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快出去罢,只在我们队里混甚么。”贾环忙出去了。
待回到席上,世人正在酒酣耳热之际,贾珍问柳湘莲,贾环说他已走了。贾珍嗟叹一回,又搂着娈宠灌酒去了。贾环亲目睹得他如此不堪情状,又想起早逝的侄媳秦氏,胸膛里就是一阵翻滚,勉强又坐了一刻,便起家告别了。贾珍还要留,他说:“老祖宗叮嘱,叫我去庙里还愿。”贾珍这才放他走了。
这么一想,也不知是不是内心感化,总感觉屋子里冒着一丝寒气。
到了外头,只见宝玉正拉着那刘姥姥,不知说些甚么,贾环近前时,只听刘姥姥说:“……可惜这茗玉蜜斯生到十七岁,一并死了。”宝玉背对着他,跌足感喟。他猎奇地问道:“甚么茗玉蜜斯?”刘姥姥忙问好。宝玉转头号召一声,来不及答,又问那刘姥姥厥后如何样。贾环听了几句,便知大抵是刘姥姥编了些乡野怪谈哄宝玉这白痴呢。偏白痴一听与甚么标致蜜斯有关,又犯起痴病来,拉着刘姥姥非要刨根究底。
他这小我,身上总有一种萧洒的风采,叫他一下子就和旁人辨别隔来。有人说他败家,有人说他没成算,但就是这类荡子的脾气,游侠的气质,使贾环心折不已。
刘姥姥正跟平儿说话呢,见出去一个脸盘白净的眼熟丫头,出去就笑着叫姥姥,忙迷惑地看平儿。平儿便问她,霁月笑吟吟的说了然来意,刘姥姥忙念佛不迭。平儿抿嘴一笑,与霁月互换了个眼色,便带刘姥姥出去辞了凤姐儿,指了个婆子带她去贾母那边,拉了霁月的手去吃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