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外头,只见宝玉正拉着那刘姥姥,不知说些甚么,贾环近前时,只听刘姥姥说:“……可惜这茗玉蜜斯生到十七岁,一并死了。”宝玉背对着他,跌足感喟。他猎奇地问道:“甚么茗玉蜜斯?”刘姥姥忙问好。宝玉转头号召一声,来不及答,又问那刘姥姥厥后如何样。贾环听了几句,便知大抵是刘姥姥编了些乡野怪谈哄宝玉这白痴呢。偏白痴一听与甚么标致蜜斯有关,又犯起痴病来,拉着刘姥姥非要刨根究底。
不觉夜深了,探春要归去,丫头拿了披风来奉侍她穿,月白缎子带着软兜,倒也合适。贾环跟出来,问是谁跟着探春,两个细弱婆子忙出来承诺。贾环看她们打扮整齐,手里提着灯笼,叮咛道:“好生送三女人归去。”探春已至门外,回身道:“快归去罢,我这就走了。”直到看不见她了,贾环才回转。一夕无话。
坐定后,柳湘莲又伶仃向他道贺,贾环笑道:“没有个新奇词儿了!打我返来,听这些话,都要把耳朵听出茧子来了。”
他们姐弟自来不算靠近,因着赵姨娘,也有过些争论,还是贾环年纪渐长,姐弟两人才达成了和解。像如许温情透露的时候,在这对一母同胞却曾剑拔弩张的姐弟之间,竟是极其贵重的。
待回到席上,世人正在酒酣耳热之际,贾珍问柳湘莲,贾环说他已走了。贾珍嗟叹一回,又搂着娈宠灌酒去了。贾环亲目睹得他如此不堪情状,又想起早逝的侄媳秦氏,胸膛里就是一阵翻滚,勉强又坐了一刻,便起家告别了。贾珍还要留,他说:“老祖宗叮嘱,叫我去庙里还愿。”贾珍这才放他走了。
霁月忙承诺着,看贾环去小书房看书了,便归去清算了些细棉布,想起那刘姥姥身边另有个小孙子,又拿了两个荷包,一只装了两个金锞子,叫一个婆子拿了跟着送去。
探春偏身坐下,将他的头搬到本身腿上,用一双柔嫩的手拢过弟弟的头发,声音也和行动一样轻柔:“今后就是大人了,趁着才放了榜,大师都有空,也多和同年、教员们会一会,只要不出了格儿,都是好的。我只怕你学了宝玉!他不肯和外头的士人大夫来往,那是他的事。你别犯这个傻。我们家里起个诗社,究竟不过是闺阁怡情的玩意儿,姊妹姑嫂打发辰光罢了。你们外头男人起社,作诗倒是其次,熟谙几小我才是要紧的。”贾环一一承诺着,叫她长篇大论念叨得有些不耐烦,眉心蹙起。见状,探春又道:“你别不耐烦!我看着你长大的,我能不晓得你?骨子里和宝玉有甚么不一样?只不过他是嫡,你是庶,你心气高,才不得不昂扬罢了。我本来不想说,你当中了举就万事皆休了?你的情意,又不想考进士,等家里一办理,少不得弄个百里侯做做。官儿是好做的?老爷多么勤谨谨慎,也只不过不失罢了。”
柳湘莲道:“是我俗了。今儿我本来是不来的,传闻是给你道贺,我才来的。有一句要紧话儿奉告你,二皇子要你干甚么,你不推委,也不必太卖力。小郡王和他太好,许是想不到那很多。”
贾环微惊,转念一想,道:“你也是那位的人?”柳湘莲道:“有些边角琐事,我也会沾手。”倒是不肯多说了。贾环道:“成,兄弟承你的情。我们回罢,再不回,他们该急着找我们了。”柳湘莲道:“不必,我这就走了。本就是和你说句话,我另有事,代我向令兄告别罢。”贾环便送他出了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