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满是胡说!”黛玉又羞又怒,涨红了脸,一双含情目怒瞪着他,两腮如赤,一径把他往外推,将他推出门外,便紧闭了大门。
黛玉本来听了他那些话,竟久违地感觉内心一热,暗想,公然还是环儿,我自来认他是我的知心人,公然没有看错人。心摇神驰之下,又听到最后一句,低下头,说道:“要说这世上我不怕谁笑话,也就是你了。我们说句梯己话,太太取中宝姐姐,宝玉是违背不了太太的。”
见紫鹃张口要说,黛玉赶紧斥道:“不是说去三女人那边取东西吗?还磨蹭甚么。”又拉贾环坐下,叹道:“别为我操心了。你想想,我不幸父母双亡,孤身托了你们家来,一草一纸都是你们家的。老太太和太太把我与你们家的蜜斯一样对待,非论甚么东西,有宝玉的,就必有我的,我另有甚么不敷?何必再肇事呢。”
贾环和她们没甚么话好说,丫头们请了安,略坐了坐,就都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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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回绝了酒宴的聘请,回家吃了饭,就有畴昔的丫头们来拜见。贾环念及昔日情分,就见了一回。当年身姿轻巧、笑语嫣然的少女们嫁作人妇,头上盘起了髻,乃至还生了孩子,不得不让人感慨物是人非。
实在话一出口,贾环本身也吓了一跳。但黛玉已经反应过分,他反而作歹棍状摊了摊手,笑道:“不瞒姐姐,我有疾,不肯靠近女子,但父亲决然不允,如果姐姐,必是比别人强的。”
被黛玉轰出门外,贾环也感觉有些难堪,摸了摸鼻子,抬脚走了。
黛玉将帕子塞回袖中,脸上另有些潮红,还是道:“我倒感觉,这两年眼泪似少了些似的,许是转好了罢。没甚么大病,我也不肯多生这些事。自那年生出燕窝这一节来,固然老太太、太太、凤姐姐这三小我不说,底下的人嘴里不知有多少话,只没说到我脸上罢了。”
那婆子见他面寒如冰,不怒自威,背面许的空头支票也不敢说了,忙归去复命。
黛玉被吓了一跳,忙起来道:“胡吣甚么!我奉告娘舅去,看不打你。”
想想黛玉小时候,那是多么娇生惯养的一个蜜斯哪,夙来不让人的。现在却说出这么一篇话来,到底是受了多少罪哪!
说着,忍不住捂嘴连咳几声。
公中的银子, 大家都觉得用不尽似的, 都想伸手揩点油, 从上到下无人不贪,何况贾赦、贾政、凤姐儿这些人又是会花的,别的不说,贾赦的古玩、贾政养的清客、贾母办的酒菜、王夫人佛堂里的香,哪一样不是每年景千上万的银子撒出去。现在家里坐吃山空, 恰好又是从祖上摆场面惯了的,只供佛添灯油这一项银子,一年出去上千不止。贾环在家这么短短几日,还见水月庵的姑子来走动呢。
“水月庵可不是甚么好去处,你不晓得,他们在水月庵里……”贾环笑着,待要说,猛醒过来,不该跟未出阁的女孩儿说这些话的,遂掩去了背面的话,只问她,“我感觉,你的病,似是比畴前更重了些似的。”
两人争论了几句,闹得不欢而散。
园子里,贾环已去得远了,徒兴仍站在原地发怔。他哥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可贵平和地劝道:“见也见过了,就放下吧。天底下甚么样的好人没有,不差这一个。”
此时凤姐儿正生着病,下红淅淅沥沥不止,如是半年,大夫建议静养,她本身也怕得了女儿痨,只得暂放动手头事件,于房中静养。只是依她的脾气,那里放得下呢,每日只叫平儿给她通报家里的事。平儿劝了两回,劝不住,只得由她去了。婆子返来禀告,平儿踌躇了一下,还是回身奉告了凤姐儿。凤姐儿气得捶床痛骂,却也何如不了贾环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