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月,到了迎春出嫁的日子。
贾环和她们没甚么话好说,丫头们请了安,略坐了坐,就都归去了。
中午回绝了酒宴的聘请,回家吃了饭,就有畴昔的丫头们来拜见。贾环念及昔日情分,就见了一回。当年身姿轻巧、笑语嫣然的少女们嫁作人妇,头上盘起了髻,乃至还生了孩子,不得不让人感慨物是人非。
两人争论了几句,闹得不欢而散。
贾环的眼泪都下来了,泣道:“姐姐如何如此自轻!甚么操心、肇事的,我们是远亲的表姊弟,我的父亲和你的母亲一母同胞,我们流着一样的血!固然我和你不如宝玉那么好,可我向着你、盼着你好的心毫不下于宝玉……”
屋内静极,贾环一言不发,那婆子也低眉扎眼的站着,并未几说。归正撬出钱来,也到不了她的腰包,何必获咎三爷呢。何况三爷也不是软蛋,二奶奶一句话就能叫他听的。
家里王夫人是极信这些的, 长年吃斋,也不知是为了谁,贾母大哥, 亦信神道。
公中的银子, 大家都觉得用不尽似的, 都想伸手揩点油, 从上到下无人不贪,何况贾赦、贾政、凤姐儿这些人又是会花的,别的不说,贾赦的古玩、贾政养的清客、贾母办的酒菜、王夫人佛堂里的香,哪一样不是每年景千上万的银子撒出去。现在家里坐吃山空, 恰好又是从祖上摆场面惯了的,只供佛添灯油这一项银子,一年出去上千不止。贾环在家这么短短几日,还见水月庵的姑子来走动呢。
“是谁在背后嚼舌头?姐姐奉告我,我必惩办他们。反了天了!主家要做甚么事,还没花他们一文半个呢,倒先提及怪话来!不狠狠杀杀这股歪风,就叫他们骑到主家头上来了。这也是我家太宽的原因,弄得他们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贾环赶紧说,问黛玉,见黛玉不答,又问紫鹃。
此时凤姐儿正生着病,下红淅淅沥沥不止,如是半年,大夫建议静养,她本身也怕得了女儿痨,只得暂放动手头事件,于房中静养。只是依她的脾气,那里放得下呢,每日只叫平儿给她通报家里的事。平儿劝了两回,劝不住,只得由她去了。婆子返来禀告,平儿踌躇了一下,还是回身奉告了凤姐儿。凤姐儿气得捶床痛骂,却也何如不了贾环甚么。
他是代二皇子问责的。二皇子的本意,是叫贾环扎根在安然州,作为一着闲子呈现,为二皇子追求好处。但在天水县的两年,贾环除了构造百姓耕耘,就是冒死练兵,一点儿也没有起到二皇子但愿他起的感化。
是以,贾环嘲笑一声,说道:“我那里有甚么钱,二嫂子做梦呢。公中缺钱,找大老爷,找老爷,找琏二哥,我一个小叔子无能甚么呢。”他另有一句话没说,这个荣国府,今后是贾琏和王熙凤佳耦的,他们才是贾家的宗子长媳,至不济另有宝玉,他一个二房的庶子,拿本身的钱去填公中的洞穴,喂那些吸血的水蛭,是吃饱了撑的还是脑袋被驴踢了?
见紫鹃张口要说,黛玉赶紧斥道:“不是说去三女人那边取东西吗?还磨蹭甚么。”又拉贾环坐下,叹道:“别为我操心了。你想想,我不幸父母双亡,孤身托了你们家来,一草一纸都是你们家的。老太太和太太把我与你们家的蜜斯一样对待,非论甚么东西,有宝玉的,就必有我的,我另有甚么不敷?何必再肇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