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迎春又病了,请医服药。贾环去看过一回,见她精力倒还好,便放了心。回到房里,少不得网罗些精美玩意儿送去给她解闷。
他正胡乱思惟着,宝玉已是上了香,也跟着哭起来。贾环却独去给瑞珠供了柱香,内心默念着:“瑞珠女人,你我也算了解一场,不管你是为人所逼,还是他杀,我知你是不肯死的,只是天意弄人。你芳魂不远,下一世千万投到个好人家罢。”守灵的那人恹恹的,抬起眼皮搭了他一眼,甚么也没说。贾环又给了她些钱,叮咛好生照看瑞珠的棺材,一应事件俱托她操心。那人收了钱,刚正眼看了贾环一眼,也不知曲解了甚么,口里倒是应下来了。那厢凤姐儿犹哭,直到贾珍尤氏遣人来劝,方止住了。
眼看着到了这日,是伴宿之夕,宝玉贾环兄弟并没畴昔,只要凤姐全面承应,一夜中竟是灯明火彩,各式热烈。
这日五七正五日上,一早贾环漱洗既毕,吃了饭,便会同宝玉过宁府来。前头两个媳妇固执明灯,五六个小厮们簇拥着他们兄弟畴昔。那凤姐儿已是到了,正在灵前出声大哭,火盆里烧得半丈高通红的火苗,有小厮往里添纸。贾环见内里黑压压的是人,僧道尼婆,穿孝的主子,诸天神佛的标语不竭。又有丧乐齐奏,锣鼓鸣响,里外男女的哭声,非常阴沉吓人。他不由想,如果今后我死了,不要这些经忏扰魂,也不要这些假哭猫尿,最好是一把火烧成通透的灰,不拘那里洒了――海里最好,再有一个至心的报酬我掉一碗眼泪,也全了丧了。
此时官客里送殡的,有当日与宁荣二公所合称“八公”的镇国公牛家、理国公柳家、齐国公陈家、治国公马家、修国公侯家,唯有缮国公诰命亡故,他家未曾来得。余者亦有南安郡王、西宁郡王以后,并各家亲朋世交之小辈亦来送殡。堂客的大轿小车,家下大小车轿,连同前面各色执事、陈列、百耍,总有三四里远。
既然祭过了秦氏,贾环便要走,问宝玉走不走,宝玉又要和秦钟一起。贾环便单独归去了荣府,正在房里换衣裳呢,便闻声说姑苏去的人昭儿返来了,急打发人去问。一时去的人返来答话说:“琏二爷打发了他返来报信儿的。林姑老爷玄月初三日巳时没了,现琏二爷正带了林女人送灵去姑苏,叫他先返来存候,并讨老太太的示下。”贾环听了,半晌不语。
她向来最是机灵,贾环不信她没闻声过那些风言风语,这会子却真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蜜斯普通,妆模做样起来。他也不过就是白提这么一句,实则并不似贾政那样一意尚俭,是以也是一笑,也抓了瓜子来嗑。
回家不几日,贾政便叫了贾环去说:“家里的事连续一桩,倒迟误了你了。现在与你清算包裹去金陵,千万细心着,别误了功课。你要进国子监,钱也给你备好了,人也给你号召过了,便是一时失手考不上,多出两个钱也无妨,但要叫我晓得你不学好儿,自误了功课,我就是把银子扔进了水里听个响儿,也不给你白使,闻声了没有!”贾环连连应着,见贾政更无别话,便退了出去,回房叫丫头办理包裹不提。
过未几时,前头掩乐停音,过完了殡,贾珍等又归去请水溶回舆。贾环只跟着父兄走着,不知几时出了城,凤姐儿命小厮来唤宝玉。宝玉只得去了。一时有人来请换衣,只凤姐儿带着宝玉去了,邢、王二夫人并不去。贾环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