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并不睬他,看徒兴咬紧了牙,额上汗珠滚滚的下来,这才冷哼一声:“脱手动脚的,也不看看小爷是谁!”手大将徒兴一推,看了那侍从一眼,扬长而去了。
少时起来,霁月捧了药碗出去,他别过甚去,嫌弃道:“我已好了,还吃甚么苦药,倒了罢。”霁月低低应了,公然把药倾入痰盂里。贾环探听得贾母等吃了一早上的冷风,才知元春晚间方解缆,现在已自便去了。他叫丫头领了饭来吃了,仍旧归去躺在床上。
那头贾环没事人一样归去,还是与冯子荣等吃酒行令。未几时有人过来报与石光禄,说“顺义王府的小郡王吃多了酒,身上不好,已是回府去了”。贾环便知他是臊了,感遭到石光禄扫过来一眼,回看畴昔,却见他已别过甚去。
转眼到了腊月,衙门里放了印,书院里放了假。因着转过年来十五就是元春探亲之日,贾府高低更加忙得日夜不闲,年也未曾好生过的。此些事一与贾环无关。他料定凤姐儿繁忙,定腾不脱手来办理他这里的情面来旧事,干脆也不烦她,本身办理了礼品,与师友送节礼不提。幸喜姜俊亦有信来,备述别后情状。贾环忙封了复书,赶着打发财下人往金陵去的便宜捎上。
徒兴脚下踉跄,几乎跌了一跤,那侍从忙扶着,劝道:“爷,这是个硬茬子,大小也是个官家后辈,别理睬他了罢。”徒兴也想干休,可想想贾环的模样儿,五官娟秀,气质朴直,特别刚才活力时,眼瞳透亮,眉梢飞扬,别有一番凌厉豪气,又放不下,内心只是被勾得痒痒的。咳了一声道:“关你屁事,当你的差去。”作势踢了他一脚:“今儿甚么也没产生过,我也没见着甚么人,闻声没有?”那人忙不迭的承诺了。徒兴犹自气哼哼的,当下也不回转席上,悻悻的只往外走。那人亦不敢劝,只和仆人家的主子交代了一声,忙跟上他去了。
不觉已至暮秋,黄叶满地,瑟瑟金风。这日休沐,贾环早被人约了出去吃酒,一早便起来漱洗,叮咛霁月捡衣裳来穿。
冯子荣也瞥见了他,撇嘴低声说:“上归去鹤馆厮混,叫老王爷抓住一顿好打,这才好了棒疮,又出来捣蛋了。”正说着,石光禄过来请他们同坐。两人便去了。石光禄替二人引见过,那徒兴爱搭不睬的点了个头。两人也不去讨阿谁败兴儿,只会同了身边人行乐。
两人在探春房里坐定了,探春叮咛丫头往厨房里要糕去:“说与他们,要一碟子豌豆黄,一碟子和合酥。”把丫头们打收回去了。贾环方笑道:“姐姐叫我是甚么事?”没了外人,探春挂下脸来,抱怨道:“不是我非要说她不好,实在是她为人也太胡涂了些,叫人一挑拨,就中了人家的计,当在前头冲锋陷阵起来。若不是养了我和你,谁放她在眼睛里呢!”贾环听她这么说,知事出有因,忙扣问内幕。探春便说了。本来是凤姐儿放利钱,扣下了底下人的月例不发,有人不忿,又不敢直接对上凤姐,不知如何说动了赵姨娘的心,叫她去和凤姐儿闹。赵姨娘倒也不算顶胡涂,也怕凤姐儿,并不敢闹得过分,只是到底形成了很不好的影响,连王夫人都轰动了。贾环听了,深思好久,看一眼探春,只道:“我晓得了,你放心罢。”并不肯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