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好,贾环也信,只是他夙来不爱这些粉啊脂的。男人糙一点儿有甚么?打扮得香喷喷的,跟个小娘儿似的,另有没有阳刚气了。可惜现在大环境如此,男人都用脂粉香料,就像贾琏宝玉,身上就是香喷喷的。他虽不爱,偶然候少不得随个大流,是以房里很有些这个。
来人果是宝钗。她畴前也晓得,贾家姨父有个庶出儿子,姓贾名环,自来喜好读书。当日来了贾家未曾见着,一问,方知是回金陵故乡应童生试去了。他虽不在,宝黛两个并三春姊妹等倒常常念着他。昨日就闻声说他返来了,不想这会子在这里遇见。便也笑道:“但是环兄弟么?”
进了屋子,转过大屏风,就见贾母歪在美人榻上,穿一身五福捧寿图样的褂子,头上戴着个镶了颗圆珠子的暗色抹额,抹额对外的一面上暗绣非常精美繁复,多数是某位姐姐的技术,丫头虎魄蹲在榻脚,正拿着美人锤捶腿。黛玉迎春等团团围了一屋子,独占一个宝玉挨着贾母坐在榻上,正不知歪缠些甚么,身子扭得活像麻花。
身后有人拿了篦子给他通头,又有一张浸湿的毛巾盖到他脸上,贾环想睁眼却睁不开,只得任人给他净了脸。毛巾撤开,他睁眼一看,蕊书正在面前,一手将毛巾递给候着的小丫头,一手拿着一盒深红色的脂膏。她放下毛巾,接过一根打磨得细细的银簪子,挑了一点儿脂膏,笑向贾环说道:“爷快尝尝,这是新得的茉莉膏子,和市卖的分歧,润肤防皲有奇效的。”
归去吃了饭自睡去了,一宿无话不提。
他并不胡乱看,只掀了袍子,一板一眼的上前跪下叩首,口称:“不肖孙环见过老祖宗,给老祖宗存候了。”
次日凌晨,他一夙起来漱洗了,叮咛了丫头们好生看着屋子,就往王夫人处赶。王夫人正打扮呢,只和他说了两句话儿,丫头们端上早餐来,又留他用饭。贾环说还要归去读晨书,不敢就用饭,便辞了王夫人出来。
凤姐儿笑道:“都喜,都喜,你也有喜,我也有喜,岂不恰是双喜临门么!”一语既出,世人都掌不住笑了。迎春和黛玉倚做一团,惜春用力儿抿着嘴巴,探春也用帕子悄悄掩口。宝玉笑道:“真真儿是凤姐姐,惯会惹人笑。”贾母叫丫头拿眼镜子来,架到眼睛前,眯着眼睛,细细的往贾环脸上瞧了一瞧,才笑道:“凤丫头说得不错,是清减了很多,瞧这下巴颏儿,都尖了。”
探春笑道:“他的下巴颏儿本来就是尖的。”
世人又笑了一阵。贾环只是装内疚,低着头看脚尖儿。过了一会儿,才笑道:“还要去给太太存候。”贾母忙道:“这才是正理,我不迟误你了,你去看你太太去。”又问跟着贾环的人,见只是两个老婆子,又指派了个丫头跟他去。
贾环还不知如何回事,已是身不由己,顺着她的力道被扯了畴昔,只得连连道:“嫂子不消拉我。我返来得仓猝,还未及恭喜二嫂子生了侄女儿,当了妈呢。”
一起到了贾母的院子,贾母的丫头鸳鸯正站在台阶上和小丫头子们说话,见他来了,忙抢上前去打帘子,笑道:“三爷可来了,老太太等你呢。”贾环也从善如流地挤出一个笑容来,轻声道:“鸳鸯姐姐好。偏劳你了。”鸳鸯笑道:“三爷客气,请出来罢。”贾环遂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