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自回房去,只吃了一盏茶的工夫,就听得贾政派人叫他出去见客。忙忙的叫人奉侍着换了衣裳畴昔,在贾政处对付过半个上午,听了一肚子不着四六的阿谀话,贾环拖着怠倦的身材回到房里,一头栽倒在床上,嘴里叹了一声:“天啊……”蕊书笑着过来,推他道:“好好的叹甚么气啊,半天不着家。”贾环翻身坐起,一下子蹬掉鞋子,盘腿坐着,也不答言,只懒洋洋问:“有饭没有?饿死我了!那些小我嘴里真能转出花儿来,老爷也听得出神儿。”蕊书点头道:“你这小我。宝玉就兴出甚么新词,说人家是‘禄蠹’,你又这么着。好歹也是为官做宰的,口里该尊敬着些儿。”一面下去号召小丫头子们摆饭。
他上前与几位姐姐作揖,问道:“昨儿新下了雪,冷得很,姐姐们睡得可还安么?”三人都笑道:“都好。丫头们领了炭,烧得屋子里热热的,并没叫我们受凉。倒是你那边,琏二嫂子看管一贯不大到的,不知他们尽不经心。”贾环也回道:“他们倒是经心的,我昨日归去得晚,她们连熏笼都盖上了。”探春才说了一句“她们倒晓得纳福”,门里一个婆子探出头来叫道:“女人们出去发言罢,只是堵着门算甚么。”
里边贾政又问“跟着宝玉的是谁”,便出来了三四小我存候。宝玉贾环兄弟两个独站在院中等待。贾环听得跟着宝玉的他奶兄弟李贵说:“哥儿已念到第三本《诗经》,甚么‘呦呦鹿鸣,荷叶浮萍’,小的不敢扯谎。”也撑不住笑了。宝玉还是屏声静候,不敢则声。
不一会儿,三春姊妹就出来了,四人遂同往贾母处去。他身边正挨着探春,还要伸手留惜春时,就见惜春冲他眨了眨圆眼睛,撮唇一笑,往前和迎春并肩儿走去了。
李纨的丫头素月跑出来打帘子,口里叫一声儿“宝玉和环哥儿来了”。李纨在内闻声了,忙放下针线笑道:“你们两个如何过来了,但是来找兰儿的?”又号召二人畴昔坐。
他低着头,在路旁的雪堆上踢了一脚,踢得碎雪四散。探春也不知如何和他说话,她心下微微有些迟疑。平日的千伶百俐在此时不知为何皆不见了踪迹。正不安闲间,转头四顾,俄然面前一亮,见不远处开的好梅花,红梅白雪,枝干虬结,便道:“环儿,你与我摘一朵好梅花来。”
两个出来,贾兰因得了母亲的叮咛,不敢在外久留,遂向贾环告别了说要归去。贾环和他分开,想了一想,笑了一回,走到二门处寻了一个宝玉的小厮名唤茗烟的来,如此这般的教了他一通。那小厮非常乖觉,赶快往大房那边去了。
贾环有些发困,嘴里嗯嗯应着,实则甚么都没想,俄然反应过来,微讶道:“茜雪?她不是宝玉身边稀有的大丫头么?犯了甚么事,竟是如许不肯留一点儿面子给她?”
这件事儿上,茜雪实在是冤枉。只是撵她出去是贾母做出的决定,固然家下人等大多都晓得是如何一回事,却也没有为她说一句的,明里暗里,不过以眼神表示罢了。
正说得热烈,贾琮从门外出去,给邢夫人存候。邢夫人道:“起来罢。又是在那里弄得黑眉乌嘴的,没有个大师公子的模样。”又看背面跟着他的人,见是一个大哥的婆子,看着畏畏缩缩的,也没甚话说,还是命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