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苏若兰坐在炭盆旁的圈椅里,底下是铺得厚软的绣锦褥子,和暖又温馨。她手里边拿着的则是一副暖帽――说是给老夫人做的,从寻料子到挑花腔,费了好些天的工夫,现在裁剪出来,每日里也只拿来磨蹭工夫,不知何时才气做完。
春草哪会容她再托懒,皮笑肉不笑隧道:“少夫人叫的是你,不是宝相。”
……
这话就差点指着鼻子说她偷奸耍滑、借口太烂了,苏若兰神采微变,嘲笑了声,“少夫人整日里除了顾着吃的,还能有甚么事。院里那么些人,离了我莫非就活不成?哼,她又要教唆我去做甚么?”
傅煜闻言,眸光微深,觑他一眼,淡声道:“不急。”
“你着凉了,记得找方丈拿药。”傅煜答得简短,没再看她,径直朝寺门口一名年纪相仿的男人走去――他麾下的一名副将,魏天泽。
傅德清当然认得他,摆了摆手,道:“这回跟着修平同业,有劳你了。”
到现在,他已是傅煜部下非常得力的副将,跟傅家的友情也很深。这回傅煜外出时便带了他同业大半个月,因魏天泽跟傅家兄弟来往颇多,也曾受过田氏照拂,本日便赶到金昭寺,欲与傅煜父子一道进香。
逼仄的车厢里,两人古怪对视,傅煜眼睁睁看着她姣白如瓷的脸颊变得微红,就连清澈的眼底都带了温度,似羞怯难堪、似局促镇静。忍不住想起她方才神游入眠却岿然端坐的模样,内心感觉风趣,神情却仍冷酷,只随口道:“没睡醒?”
傅煜扯了扯唇角,“今晚补上。”
这般忙成狗的人能留在府里,实在是可贵的机遇,攸桐哪肯等闲错过,探得动静失实后,便叫来夏嫂和春草,叮咛她们做几样香气浓溢,能随风飘远的甘旨。
一行人会齐,进庙门之前,魏天泽站在傅煜身边,目光向攸桐微挑,打趣般问道:“前面那位,便是嫂夫人吧?先前婚礼时我驻扎在外,还没来得及喝喜酒。”
两年之前,他曾去过都城,也见过传闻中半只脚已踏进睿王府的魏家三女人,天姿国色不假,但神情举止间有骄贵之态,亦天真不解世事。现在再瞧,眉眼面貌模糊如旧,那气韵神采却已截然分歧。
……
攸桐摇了点头,“没,睡醒了。”
二十岁的小将,生得健旺萧洒、光风霁月,甫一现身,便先朝傅德清抱拳。
马车轻晃停稳,攸桐醒来睁眼,就见傅煜躬身正往外走。她从速理好衣裳,紧随厥后。车停在金昭寺的庙门外,石板间的青苔经了雨,潮湿打滑。攸桐怕踩空滑倒,谨慎翼翼地踩在矮凳,忽见一支手臂伸过来,惊奇昂首,就见傅煜面朝梵刹站着,侧脸冷酷如常,唯有手臂横在她手边。
魏天泽幼时流落在齐州,八岁时在虎帐四周做些粗使的杂役,因技艺敏捷被人看中,教习技艺,到十五岁参军的时候,已是非常出众。他初时只是末等小兵,厥后当了标兵,刚好傅煜那阵子也在练刺探敌情军报的事,就此结识。
以傅煜的抉剔目光、冷酷脾气,不至于为色起意,传闻他顶着满都城的传言提亲,是因魏三女人救过他的性命。
“末将见过将军!”
攸桐服从傅煜的叮咛,从方丈那边讨了点备急的药丸吃,脑袋里那股昏沉之意稍觉减缓。进香结束,传闻傅煜不与她同业,乐得钻进马车安闲安息,半点不知有人已对她这位傅家少夫人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