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衣姑子见状,心下喜不自胜,目珠一阖,肃立台上,脑内策画的,倒是那几只积善箱内,究竟吃了多少银票,纳了多少钱帛。
九位夫人言来语往,振唇簸嘴,滴水未进,口沫横飞,足足叨念了一炷香工夫;面上未见疲惫,意兴反是大涨。
大夫人闻得此言,眉头一挑,眉关渐舒,细心打量五鹿浑同容欢两回,又再多瞧了闻人战几眼,唇角一抬,含笑难收。
话音方落,诸人已是目瞪口呆,齐齐结眉朝向那仙颜女人,心下无不暗叹,殊甚可惜:好好一个粉雕玉琢的美人儿,口齿一开,怎能滚滚不断,倒出这般破米荆布的脏污詈词?
八大王闻声嘲笑,侧目顾睐四下,单掌往那姑子脖颈一捏,直将其憋得个面红耳赤、睛突舌探。
“瞧瞧,临下山智囊教的这几句,还真一下子将这帮穷剥皮唬住!”八大王脖颈朝后一扬,摆布转个不断,直引得一根老筋咔咔作响。
一席话毕,墨客心下诚服,立将口唇紧抿,身子一仆,伏地跪倒,直冲那莲台叩了三个响头。
黄衣姑子顿了一顿,目珠一转,不经意扫一眼台下近处几名华衣公子腰间银袋,暗笑接道:“我佛慈悲,说法如云,度人如雨。本日得诸有缘人,聚于庵内,恭送活佛升天;膝跪礼拜,燃香点烛,佛祖显灵,有求必应!”
这话一出,直引得那黄衣姑子髀肉成坨颤抖,口涎成行下淌,也顾不得颊上烫红,仆身向前,呼天抢地乞饶道:“爷爷部下容情,爷爷部下容情!”
五鹿浑目睑浅抬,见那四人背影在前,心下不免生出些遥遥难及之感;迟疑一刻,这便将身子一偏,纳口长气,木然下得马来,揽辔挽缰,自顾自牵马徐行向前,且行且停,连番狼顾。
“宝继庵的一众姑子,三头两面,好生胆小!巧说百端,依托假借。诳人倒也罢了,欺佛怎生使得?”
八大王倒似早有所料,眼尾一飞,抬掌轻抚颊上脓疮,哼笑两回,方才叹道:“那里是甚肉身坐佛,不过是具平常尸首,为一帮贼尼所用,求募香财。”稍顿,八大王号召身前一匪,附耳叮咛两句,后则两臂一抱,欲要瞧场好戏。
五鹿浑喉间似有一鲠,愈是吞唾,愈是刺疼;眉头一攒,目睑半开半闭,尚未敢抬眉细瞧身前五鹿老一面,耳郭一抖,已是闻声其抬声嗤笑。
其言未尽,一干信众已是肝火中烧,谩骂叫骂不断。
八大王冷眼瞧着世人掩口吞声,缩头耸肩,自顾自退往一边,这便哼笑两回,闷声一咳,噗的一声,冲前吐出一口积痰。
再待一炷香工夫,闻人战早是坐不安宁,轻巧起家,两掌今后一背,啧啧两回,似模似样放脚踱步,自往堂外而去。
八大王吃吃轻笑,挑眉便道:“唤你爷爷何为?”
墨客闻声,点头浅应,口唇微开,正待接言,却为身侧一人厉声喝止。
黄衣姑子禁不住打个寒噤,袖管一捋,垂眉耷眼低低唤一声,“老子施主。”
莲座之上,乃有一尼:披红色僧衣,结跏趺坐;目睑闭合,唇角含笑;身尤正,头尤端。打眼一瞧,栩栩若生,哪有半分示寂模样,全然便是个正自静坐的比丘尼。
“鄙人……克日疲于驰驱,实在不堪倦弊。”
“你个养汉精歪剌骨,竟不识得你老子?”
“弟兄们,你等且将这宝继庵给老子翻个底儿朝天,看看这佛光普照的贼窝,同咱的八音山哪个更阴损;瞧瞧这佛祖眼目前的庵堂,另有甚张不开嘴的脏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