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千洐和破月回中原后,抓紧练兵两个月,一探明慕容湛主力位置便起兵来助。
那是个敞亮的凌晨,城楼在日光中亮闪闪的。在轮番不休地进犯了十多次后,君和人建议了总攻。
世人齐声喝采,一同浅笑着看着山下战况。这时忽有一骑奔驰而来,停于山坡下。顿时人将马缰一丢,冲上山来。
破月与他隔得很近,看到背面,不自发握紧马缰,深吸口气,扭头看着一侧,不叫眼泪落下。步千洐的脊背挺得笔挺,乌黑的眼睛看得很专注,嘴唇紧抿着。看完以后,他甚么也没说,只悄悄将信叠起,放入怀中,一抖马缰,一骑在前,冲了出去。
他从怀中取出个黄色缎袋,取出个信封,双手奉上。步千洐伸手接过,翻开。只看到“吾兄千洐在上”几个字,胸口便似无声地碎成几块,空塌下去。
“王叔!”泪水浸湿了天子的眼眶,这一刻,他至心实意地朝慕容湛拜倒,“请受小侄一拜!”他哽咽道,“我晓得,唐卿早对外宣称,你才调赛过朕数倍,他对你敬慕已久。只要你投降,将我交出,他便立你为胥帝。可你杀了他的来使。王叔,我都晓得……”
“自君和别后,一年不足。工夫仓促如此,而弟华发已生,三两白如雪尘,常常落入掌中,方觉光阴(?)荏苒。又思及若为你所见,必嘲笑我少年白发、庸人自扰。遂以火焚之,然终是鹤发难尽,心愿难成,思念难平。
世人过了一会儿都回到他身边,却见他神采凝重,竟似有些怠倦,轻声道:“传令下去,退兵,全军休整一个时候,立即北撤,随我回君和。传令东路、西路及其他各部,不再南攻,原地恪守。等我号令。”
密林以外,千人队严阵以待。中间一辆马车前,慕容湛深深拜倒。天子慕容充端坐正中,见他跪倒,赶紧上前将他扶起:“小王叔,你真的不肯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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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晓得打不过唐卿的。在君和境内时,他就是他部下败将。能对峙到这个时候,他已问心无愧。现在以三万怠倦之师,对抗十万生力军,他或许能守得十天半月,但总有城破被擒之日。
慕容湛点头:“皇上,臣不成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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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千洐从那里来的五千兵力?”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醉死之际,犹记得分离那日,你持刀而立,声若裂谷。只因我慕容湛相拦,叫你顶天登时一男儿,父母族人之仇不能报,光荣申明不能复。你待我密意厚谊如此,我当真是生无可恋、死无可惧。皇兄于我如师如父,我为他失了你,无悔,亦无法。然终是欠你一句抱愧,欠你满腔兄弟交谊,深若寒渊,沉若重山,只能来世再报,窃愿痴长你数岁,便能为兄,偿你情义,护你全面。
“勿痛,勿念。慕容湛遗言。”
“步将军!此人鬼鬼祟祟,在我军东面林中呈现,必然是君和特工!”
一席话说得平平平淡,却叫人胆战心惊。过了一会儿,才有副将问:“元帅,那我们如何办?”
“是时候了。”唐卿站在山顶上,对传令官说。
送走了天子,慕容湛策马回城。大战期近,城内的氛围却很安静。大抵是因为慕容湛所领青仑族军队,历经数次大战,早将存亡置之度外。且慕容湛现在于青仑全族,的确是神普通的存在。同生共死,已无人有任何牢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