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
“婶婶,王叔他身材方才大好,你们还是去马车上说话吧。”慕容充看看他二人,语气轻巧地建议。
他的端倪很安静,也很温和,没有半点波澜起伏,似朝阳澄湛,也似死水沉寂。
“诸位将士请起!”慕容充扬声道,“诸位击退数倍于我的敌军,获此大捷,实在辛苦了。本王身为全军统帅,必将上奏父皇,为此役中将士请功!”
步千洐心头一颤。
他身后刘夺魁诸将,均齐声喝彩。破月在他身后,则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安北将军亦是五品,他规复了本来的品级;忧的是现在兵荒马乱,他还是走上了参军的路,却不知前程是好是坏。
破月精力一振,三两步窜上城楼,忽地心底闪过个动机——本来她行得这么快,只为早点见到他。
两人上了阁楼,一个坐在榻上,一个倚在窗边,对月而饮。酒坊老板送来些小菜,便立即退了出去。
慕容充微微一笑,策马行至步千洐和刘夺魁面前。在他入城之前,已先行派人探了然统统,以是晓得,城中真正的批示,是步千洐。
又是寂静。
步千洐挑眉:“甚好。”
“充儿,我与她已和离。此后她不是你婶婶,不必再问。”
“步千洐,此役你居功至伟。本王会向父皇请旨,荐你为安北将军。”他朗声道。
男儿有泪不轻弹。慕容生性暖和,但向来傲骨铮铮,步千洐从未见过他堕泪。
慕容听他语气和顺,眼眶一红,只感觉压抑心头多日的澎湃、暗沉,却没法道与别人晓得的情感,忽地有了个出口。
“大哥此行因祸得福,练成神功。”慕容湛含笑道,“小弟此后再不是大哥敌手。他日大哥多多与我拆招,叫我也瞧瞧君和武功,到底短长在那边。”
破月起家:“我先回城中,我是俄然出城的,大伙儿估计很忧心。小容,一会儿见。”
半晌后,马车别传来人声。
“……那就好。”
声如静水,偏有清风拂过,波纹轻颤。
夕照金光装点在满地尸血上,残暴、诡异而昌大。
慕容湛点点头,回身对隔着数步跟从的暗卫道:“去我马车上,取些好酒来。”转头又道,“平常酒馆的酒,只怕你喝着味淡。我车上一向存着几坛,等你开封。”
“决计不会。”步千洐坐到他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大哥自会护你、助你,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
“路上出了些差池,幸亏有惊无险。”她浅笑道,“待入城以后,让阿步同你详说。”
“为何去了这么久?”他端起茶,大袖掩面,滚烫入喉,心神微定。
“大哥、我只是、我只是……”他紧咬着牙关,泪水却滚滚而下,微不成闻地抽泣着。步千洐心头剧痛,一把将他抱紧,下巴抵在他额头上:“小容,哭过这一次,此后不成落泪。”
步千洐点头:“是个短长角色。”
“你们……定情了吗?”
“敌军将领抓到了?”破月冲他眨眨眼。
步千洐悄悄谛视他半晌,点点头:“喝酒吧。”
间隔城门几步远时,慕容湛勒马留步,不再上前。慕容充单独策马行到城门下,目光缓缓环顾一周。
已近子时,小酒坊早就打烊。
他微微一笑。
“大、大哥……”他抬眸望着他,声音有几分哽咽,“你、你会不会瞧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