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丫头磕了会儿闲牙,就见听月打内里出去,忙抢着问道:“那边屋里如何样了?”
“说是往年有回他感冒时女人借他的……嘻嘻,只说要寻出来还给女人呢,叫甚么‘还绢断义’,想是要比着‘管宁割席’*的例来呢。”
“……可不是,就说宝玉房里那位李嬷嬷罢,前个儿说是过来寻宝玉,正逢着云大姐姐才做得的莲子百合香糯卷,原不过让一让,谁知她白叟家一坐下嘴就没歇气,一盏茶的工夫都没到就吃了大半碟子去,偏又克化不动,一时欠起哽来,把云大姐姐她们吓的,又是奉茶又抚胸的折腾了好大半天。末端女人感觉过意不去,将剩下的点心也一股脑地装了匣给了她赔罪,你说真真是个甚么理儿?……害得我们半点边也没粘着。”
“昨个儿为着平女人来‘借’那套剔红云百斑纹圆盒,也不知谁比我还气呢。”昨个儿平儿亲身过来寻黛玉说话,言语中透出想比着那套的花腔子往江南采买去。
云莺不晓得黛玉的设法,虽知她家女人是个有主意的,到底意难平,傍晚见着她乳母财嬷嬷时就忍不住又抱怨了两句。她乳母才打外头返来,还不晓得早间的事,听她夹三怨四地说了遍颠末,叹了口气道:“女民气里自有主张,晓得甚么该做,甚么不该做。你们少挑拨着女人使性子,这边府里到底不比家里,真闹起来,只叫女人更难做。你这孩子,怎地越大办事越毛粗糙糙地沉不住气了呢。”云莺现在也不怕她乳母了,“别的都好忍,只宝玉那边,我再看不畴昔,都这么大的爷了,也不知老太太是如何想的。……”钱嬷嬷抽了抽嘴角,老太太是如何想的,这些年了,另有甚么看不出来的,但是,其别人是如何想的呢,最首要的,女人是如何想的呢……
“王姐姐的意义,也是怕女大家小势单,在这边府里吃了亏,难以安身……她还是劝女人除了在老太太这里尽孝,有空也多往二舅太太跟前走动走动,现在当家的虽说是大老爷家的琏二奶奶,可她同二舅太太是亲姑侄,就连老太太不也说过让琏二奶奶有事多听二舅太太的么,就是宝玉那边,女人也该放软和一些才是,二舅太太总归只要这么一个儿子,你总同他闹得不高兴,二舅太太是当娘的,纵是口里不说,内心又如何会待见女人呢。这府里……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
“我去瞧瞧女人的绢子可有少。”雪雁也吓了一跳。
“我甚么时候在他屋里丢了绢子的?”黛玉听得一头雾水。
钱嬷嬷今个儿是归去瞧奶娘王嬷嬷的,这位打上回为着黛玉受辱哭晕畴昔后,身子就更加地差了,经了场倒春寒后竟起不得床了,不得不挪出院子涵养。黛玉这些日子顾虑得紧,故而请她畴昔瞧瞧。一时钱嬷嬷由得她闺女婢候着换了身衣裳就进内里来回黛玉的话。
“噢,奶娘说甚么了?”黛玉公然抬了眼。
提及青鸾,黛玉觉着她与袭人美满是两种性子,肠子虽直,办事也还大气,按说仗着是老太太屋里出来的面子也能弹压得住宝玉房里那一堆精怪。可惜宝玉对他那一屋子里丫头还是一味地放纵,倒是他做好人,青鸾来做白脸,中间又夹着碧痕、睛雯两个论起来职位也不输她的房里人,这高低里的花腔儿就多了起来。只瞧得黛玉好笑不已。这丫头老是不按自个儿的身份做事,嗯,或者说,不给自个儿做的事找个合适的身份,老是有本领来回地折腾自个儿,将自个儿的命过得越来越苦——上辈子她内心装着贾琏,人还没畴昔呢,就帮着凤姐偷上了贾母的东西,落到大老爷眼里自是要讨了她去想人财两得。虽说在贾母跟前乌喧喧闹了一场绞发明志混了畴昔,到底她不肯嫁老子,也嫁不成了儿子,最后老太太有个不好她那条小命也就算交代了。现现在呢又是如许,为求今后能成为抬着进门的偏房,现下就硬撑着在明显有两个房里人的宝玉屋里管事,偏碧痕、晴雯又都不是好相与的,时不时地调嘴弄舌、拨火点灯的,弄得青鸾这当家丫环的位置都坐不稳,也不知如何才气熬得成姨奶奶呢。这话往好听的说呢,就是心气高,有傲骨,往实话里说呢,也不过是个眼大心空,犯得着同她急甚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