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云颂回京,张氏已然身怀六甲……许氏只要按下满肚子火气,安排下人妥当照顾,但终是有些心结,常日里也不肯见她。
进得配房,正屋的声音已完整听不见,带路的丫环也稍稍舒了口气。
上一世,云初重生后,先是重伤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厥后第一次出门,便被白日见鬼吓狠了,整天精力委靡,浑浑噩噩,又是一全部月不敢迈出房门半步。
松澜院,是云初祖母许氏居住的院子,进门即见几棵松柏、几叶芭蕉,几丛萱草,将院落装点的甚是古朴温馨。
正面三间上房,东西配房、游廊皆小巧新奇,台阶上站着几个穿红着绿的小丫环,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
许氏见云初谈笑举止风雅有礼,与病前目下无尘、孤傲自大判若两人,感到有些不测,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好几眼。
正因为云颂才调横溢,张氏身后又一心向道,云周病故以后,身为小儿子的云颂丁忧返来,被痴迷道法的天子楚德,钦点做了司天监的监正,而同在司天监的大儿子云茂,满心觉得监正非他莫属,到头来倒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堪堪落得个少监。
这行动将许氏气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母子干系降至冰点。
正屋与配房陈列类似,却更多了些古朴大气。
适逢云颂的兄嫂周氏,刚生下幺女云萱,便非常体贴肠,将照顾云初寝食起居的任务,揽到了身上。
张氏身后,云颂甚是哀思,对情爱二字心灰意冷,誓不另娶,竟修起了清闲道。
“姐姐自去忙,待到祖母得闲再来唤我。”云初莞尔一笑,径安闲东侧椅子上落座,带路丫环福礼辞职,又有丫环们忙捧上茶来。
说罢,又规端方矩地做了个福礼,许氏见状,悄悄点头,毕竟是亲生的骨肉,此番受了大难,焉有不心疼的,现在身子大好,人也活明白几分,倒是因祸得福。
太夫人许氏约六十多岁,身着黛紫色的长褙,一头黑中带银丝的头发,梳的涓滴稳定,五官略显凌厉,不怒而威,独坐于厅正面的檀木榻上。
云初见状,对着许氏灿然一笑,“祖母,孙女大难一场,伤了脑袋,前尘旧事忘的干清干净。三个月来,蒙祖母身边的姑洗妈妈悉心照顾,虽没法下床,却也学了些情面油滑、端方礼节。现在做来不免有些东施效颦,还请祖母莫要见笑。”
两边设一对檀木小几,左边几上,置着白瓷的鸭熏,右边几上,美人瓶内插着时新花草。上面两侧四张玫瑰椅,搭着石青锦缎椅搭,椅边一对高几上,茗碗瓶花齐备。
又听到云初提起姑洗,想到早上那起官司,不由得神采微微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