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均沉默。
一席话听的世民气机各别,有讽刺的,有感喟的。
世人都伸长脖子往外看,就见大老爷、二老爷、大爷、二爷前后绕过屏风出去,背后跟着的是个山眉水眼、桃羞杏让的高挑少女。
但是,如果她是秦槐远的嫡女,那长房养了十四年的秦慧宁又是谁?
秦宜宁惊奇的昂首看向老太君。
老太君穿了身茶金色云锦对襟盘领褙子,头上戴着同色斑斓镶翡翠的抹额,斜插着一根金镶翡翠花头大簪,正盘膝坐在罗汉床上,背后斜倚着浅绿的弹墨大引枕,拉着个穿戴淡蓝褙子的清秀少女说话,神采甚是慈爱,与往昔并无分歧。
阳光透过糊着高丽明纸的格扇窗晖映出去,将屋内一应精美的红木雕花安排镀上一层柔光,座椅上一水儿的淡绿云锦撒花椅搭,地上铺着波斯来的斑斓花开柔嫩地毡。地当中摆着炭盆,里头早早的燃了上好的银丝碳,有两名珠光宝气的少妇正搬了交杌坐在炭盆旁取暖,另有五名娇俏的少女围在临窗安排的红木快意雕花罗汉床旁或站或坐。
“是,母亲,这些年她在外头只要个奶名儿,儿子已给她取了大名,叫宜宁。”说罢不悦的瞪着还傻戳着的少女。
“宜姐儿,如何还不知给你祖母叩首?”秦槐远冷酷的道。
“老太君。”秦嬷嬷行了礼。
秦嬷嬷谨慎翼翼的垂首躬身,“是,奴婢在二门上闻声人来传话,说是大老爷、二老爷、大爷、二爷带着新来的女人进了仪门,奴婢就紧忙来回您的话。”
“因为养母从小溪边儿捡了我归去,就叫了小溪。”
阳月方至,尚未到初八立冬,气候却垂垂地酷寒起来,就连丞相府上院沿廊安排的几盆老太君最爱的菊花都略显委靡。府里出了大事,下人得空顾及,撂秋菊单独大霜而立。
还是在她跟前养大的慧姐儿更好!
到廊下,有尚未留头的小丫头子殷勤的双手捧上个温度适中的黄铜暖手炉,“秦嬷嬷返来啦。”
固然现在北冀国改朝为大周,护国将军逄中正的遗腹子一起杀进大燕,都快打进京都了,但秦槐远的才调面貌还是着名,茶馆里头些年一向都有“智潘安奇策除奸将”这一段书。
秦家出美人,秦槐远乃是平辈中的俊彦,少年时便被列为“都城四君子”之首,多少闺秀趋之若鹜,若乘车在城中绕一圈儿,花果必然盈满马车。
这下子就连吉利的神采也变的奥妙起来。
二人掀帘子进了屋,将暖手炉撂在外间墙角鼓腿束腰的红木圆几上。
老太君撇嘴,一面安抚的拍着秦慧宁的手背,一面抉剔的将面前的女孩打量了一遍。
“母亲(老太君)安好。”秦槐远与二老爷秦修远、大爷秦宇、二爷秦寒纷繁给老太君施礼。
老太君握着秦慧宁的手又紧了紧,带给她无穷的安抚。
秦嬷嬷在暖炉上蹭了蹭冰冷的手,低声问:“大夫人这会子在吗?”
“祖母!”秦慧宁动容的跪在老太君跟前,搂着她双腿,将泪湿的脸靠在老太君膝头。
“宜姐儿?”老太君挑眉。
老太君斜睨她的行动,勉强算过关,轻哼一声:“现在叫宜宁?那你畴前叫甚么?”
秦嬷嬷面色凝重的点头。
她这一哭诉,屋内便静的落针可闻,女人们不约而同的看向老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