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叛一鼓掌,说道:“好吃不嫌多,一样都来一份。”
寒具是指寒食节禁炊火时作为干粮吃的食品,在各地表示分歧,有的叫饼,有叫环饼,也有叫捻头的,在南京便是指的馓子。
丫头转过甚来甜甜笑道:“那里有甚么曲子,都是乱哼的——你可听过‘金陵七妙’的说法?”
未时二刻。梁叛在老杨店胡乱垫过了肚子,背着一双手,正心对劲足地在六角井巷子里漫步。
那倭女远远在廊下站着,见他出来,赶紧碎步小跑,来到门前哈腰为他穿鞋。
他既已决定不再查吕书办的案子,表情便可贵放松下来。
可那小男孩却已经摆脱了她的手,连翻带爬地坐上了梁叛劈面的长条凳”,一双乌黑的小眼睛骨碌碌地盯着桌上的那碗馄饨汤泡馓子。
梁叛用心留着几分肚子,要到这贩子上来享一享口福。
丫头歪过脑袋,亮晶晶的眼睛仿佛也在问:这位客长中意哪一样吃食呢?
张守分一愣,随即哑然发笑。他用力咽下一口糕,说道:“罢了,你们跟不住他的。让瘸子撤返来,不必再跟踪了。别的,叫丫头到六角井出摊罢,你也时不时去转转。”
梁叛咽了口唾沫,赶紧从筷笼中抽出两根竹筷,却听身后有个男童的声音叹道:“好香的馄饨汤!”
听这日本和尚已自有主张,张守分便不再多操这份心了,独自开门而出。
夫役面无神采隧道:“八个钱!”
最可儿的是,那摊主站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汤锅前面,竟是个十六七岁,扎着双麻花大辫的大眼睛小女人。
……
丫头道一声“稍待”,口中哼着俚曲,左手搅汤右手撇馓子,在那方寸的厨灶之间忙个不断。
这时馄饨汤已然出锅,丫头将撇断的馓子漫漫洒在大碗当中,热腾腾的馄饨汤在馓子上一浇,顿时香味四溢。
实在现在日本使团和漕帮同属六驾副车之一,张守分还是担忧这两架副车自相争斗,白白折损。
那声音又清脆又利落,叫人一听便生好感。
夫役一边低头清算箱子一边答复:“跟丢了……”
“哦,倒要就教,是哪七妙啊?”梁叛只晓得南都十八楼、金陵四十八景,还真没听过金陵七妙这类说法。
因为耐久挑扁担的启事,粗布袄子的肩膀头上,各色补丁打了一层又一层,挑着箱子穿过马路,站在了客人的面前。
这席蓬上面只要一张待客的方桌,擦得干清干净,梁叛独坐一边,听丫头哼得好听,便问:“丫头,你哼的甚么曲子?”
“啊,先生,您快来坐呀。”小男孩用力咽了口唾沫,用他又白又胖的小手朝那女子招了招。
张守分低着头走出会同馆,站在长安大街上,伸手从街劈面招来一个卖桂花糕的夫役。
这一放松,便不由得起了“初到贵宝地”的旅游心机,三步一停,旁观两边南京古城的风景。
张守分掏了八枚制钱,放在了箱盖上,便一边吃动手中的桂花糕,一边向江宁县府街走去。
本来这金陵七妙,指的便是南京的酸菜、米饭、馄饨汤、面、饼、醋、馓子。
本来这女子还是一名西席先生。
紧接着又有个年青的女子说道:“好高雅的小厨娘。”
丫头伸出一根葱葱食指,在乌黑的脸颊上悄悄刮了刮,戏谑隧道:“羞也哉!你这客人,也要多多读书的。这是北宋时候大学士陶谷在《清异录》里写过,不过陶学士的用词不像我唱得这么直白,意义老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