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罗翠微尊称卓愉一声“母亲”,也客气地跟着罗风鸣唤他们“娘舅舅母”,可卓愉毕竟是罗家家主罗淮的后妻,罗翠微并非她亲生。
现在罗翠微一露面,他们顿时就有些蔫巴了。
“父亲说过,买卖都是谈出来的,”罗翠微仰起明丽的笑容,温温软软看着惊到跳脚而起的弟弟,“我想尝尝。”
“跟谁借?”罗风鸣心惊胆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咱家往北走的货是每年的大宗,连着两年在松原被扣下……”提及这个,罗风鸣又气又恼,“我托朋友查过了,客岁新上任的松原县丞,是黄家的远亲。”
笑闹一番后,罗翠微敛了眉眼,正色道:“本年已经如许了,我们只能自认不利;可来岁就不能再傻站着挨别人闷棍了。”
“滚滚滚,”罗翠浅笑嗔他一眼,“你姐只想混吃等死,没筹算一辈子护着你。”
罗风鸣早就懂了他们本日的来意,纯是看在自家母亲的面子上,才一向忍着没戳破他们厚颜无耻的算计。
这四人翻来覆去缠着说了半晌,不过是想将那些钱拿归去,却又不筹算还回当初添股的约契。
卓家四人本来是传闻罗翠微病着,已有月余没出后院,想着卓愉在娘家人面前一贯是个软柿子,罗风鸣又是个孝敬孩子,本日才壮着胆量来白手套白狼。
罗风鸣当即对母亲与娘舅舅母们别离执了礼,趋步走到罗翠微身边。“做甚么去?”
“北边的商路不能丢,可松原眼下是个我们解不开的活结,只能先绕着走,”罗翠微将桌案上半展的舆图再推开一些,纤细的食指导住松原偏北的一处,“或答应以试一试,来岁的货走临川。”
她并不希冀能与昭王就此达成悠长联盟,只要来岁开春后的茶丝顺利走北边商路出了手,这场“狼狈为奸”就算美满达成,以后若能持续合作自是极好,如果不能,那也无妨的。
实在他们那点银子对罗家来讲当真不算甚么,若换了旁人想拿那点琐细银钱搭罗家的股子,罗家高低当真是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就是性子直些,倒也不是真的凶。畴前她随淮哥在外天南海北地跑,也是这两年在家的时候才多些,”卓愉笑得软讪讪的,轻声道,“我也在想体例替她筹措呢。”
一旁的卓家五嫂也跟着接话道:“可不是?本来瞧着前年有些转机了,这客岁、本年往北边走的货又接连在松原出事,那可都是真金白银盘下来的货啊!一年年看着银子化成水,罗家再是家大业大,也架不住比年的只出不进哪!”
她抬起手背缓缓掩唇,放肆地打了个呵欠,这才眨着满眼困泪笑道:“也就是母亲常日里不爱将家财挂嘴上显摆,实在呀,我罗家积富三代,便是我带着罗风鸣见天儿抬着银子往护城河里扔,没个十年八载还真扔不完呢。”
“若不然,我们还是先抬两箱银子去护城河边扔个响动吧?免得外头的人真当罗家要倒了呢。”罗翠微随口一笑,头也不回地往屏风背面去了。
京西罗家三代经商,罗风鸣虽年仅二十,可接办家中商事已有两年,见了很多情面油滑,也算是个沉得住气的年青人。
罗风鸣脑中轰地一声,双手有力地撑在桌面上:“列祖列宗在上,我姐疯了。”
待到来岁开春,罗家按常例又该花重金囤下多量茶、丝,如果届时又有甚么闪失,虽不至于当真断了金流,但少不得是要元气大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