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帛包裹的书柬第二天又摆在熊荆的几上,他再痴钝也清楚这是有人投石问路,投石之人十有九八是到处故作高深的鹖冠子。熊荆倒没有看不起鹖冠子的意义,与其他诸子比拟,鹖冠子也算文武全才,五国合纵总批示、赵国大将庞煖便是他的弟子,昔年阳陵君收江旁十五邑,他也曾率兵随军出征。
“子荆甚么意义?”本筹算等几天的鹖冠子见纪陵君把书柬拿了返来,故作姿势的他忍不住相问——给熊荆的是《鹖冠子》第一卷《博选》篇。字虽未几,含义颇深,普通人难以贯穿此中深意,搞不清纪陵君如何这么快就返来。
只是期间的范围性让他难以勾画出更适合当下的政治体制,这也是扫灭六国、同一天下事法家而非道家的启事。再说,熊荆偶然成为楚王以弱楚抗秦,汗青无需变动,他打打酱油、重视不要被秦军抓去咸阳杀头便可。
别人当然不是指仆人,而是指其他学派之士人。纪陵君道,“没有。”
“国事沉重,大王日夜劳累忧烦,病虽愈体仍虚。先生切不成使我王大惊大骇。”走在前面的长姜俄然停了下来,说罢对鹖冠子重重揖了一礼。
“大王缪矣。四轮之车不能信吗?四百步之强弩不成信吗?”鹖冠子反问道。“东迁以后,我楚国渐衰,秦国愈强,明天降荆王子于我大楚,不消,反受其咎;不取,必受其害,请大王早立荆王子为大子。”
“道有稽,德有据。人主不闻要,故耑与运尧,而无以见也。道与德馆,而无以命也,义不当格,而无以更也。如果置之,虽安非定也。端倚有位,名号弗去。故希人者无悖其情,希世者无缪其宾……”
“东洲三谷所产如此之丰?”楚王有些冲动,一冲动就牵动病情,是以不得不手按胸口。立在中间的长姜见此来不及指责鹖冠子,只想顿时呼喊医尹,幸亏楚王的冲动一会就停歇了。
“荆王子说:与其选材,不如铸才。”纪陵君悻悻。身为封君、出身公族的他与其他封君卿大夫一样不如何识字,读不懂过分冷僻的文章。这不是个别征象,各国(秦国例外)环境都差未几,比如魏国,五百多个朝臣有一半不如何识字。鹖冠子的文章有些冷僻,纪陵君不知上面说了些甚么,也不太明白熊荆那句话的启事。
话题又绕回立储一事,见楚王神采慎重、杜口不言,鹖冠子只好迂回:“东洲有三谷,西洲有龙马,南洲有金石,荆王子正欲造舟而取之。此舟非江河之舟,乃大海之舟,其以缁布为衣、铜甲为衫,可御风而行;又绘天下六洲之图,曾予野叟一幅,虽小,请大王观之。”
熊荆脑筋里想着这些东西,纪陵君却觉得是文章太好,让他回味无穷,不由笑道:“治国当有术,此治国之良术。何如我只可取其两篇,其他诸篇只能子荆亲身去取了。”
“恰是。”鹖冠子点头。“此与上古文籍所载虽不尽同,却也相仿。如东洲,琅琊出海往东,船行一年可至。荆王子说此大陆已有古之殷人,上有三谷,为红薯、土豆、玉米,所产数倍于粟米。若得此三谷,楚国丁口三十年可倍也。”
“啊!中洲这么大?”和昭断几个一样,楚王的天下观也颠覆了,他之前所知的是各国皆天下,遥远皆蛮夷,没想到各国仅仅是天下六洲一洲之东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