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想要她死,又想名正言顺地扶她的弟弟上位,人间哪有这等功德,她从不是会低头服软的人。
紫宸殿中落针可闻,殿上女子绝色容颜忽隐忽现,殿外早已围满了叛军。
菜市口断头台上的鲜血一日未干过,每日都有当众问斩的女帝旧臣,高台上的火签令一掷,四周就会响起百姓们慷慨激昂的喝采声。
偏生她的嘴里浸满了河里的水草和泥沙,这几个字实属是囫囵着没说清楚。
她以公主之身领西北大营带兵西征,龙袍冕冠加身坐上着龙椅,一起走来因女儿身多被非议,只要裴玄照从未是以轻视于她。血腥风雨的那些年,她当裴玄照是知己,是后盾,是心上独一。
“传太医,快传太医,女帝不能死——”她恍忽间听到了裴玄照孔殷的喊声,嗓音不复昔日的波澜不惊。
“如何俄然来了这么多人?”纸坊的役工一边干活一边闲谈着。
役工们大惊,可他们都是北地的旱鸭子,不会水啊。
李惊鸿迷蒙之间睁眼,入目标倒是一张她甚为熟谙的脸。
大昭的江山,是她李惊鸿金戈铁马打来的,承平天下,是她苦心运营的。
“是,夫人。”几个壮汉应道,随后,当即抬着李惊鸿软趴趴的身子上了一边的小肩舆上。
痛感层层叠叠,双眼逐步恍惚……
“陛下,禅位圣旨,您可拟好了?”
上肩舆之前李惊鸿奋力的抬起眼皮,入目标是一片黄地盘,四周的人皆着粗布麻衣,远处重山耸峙,灼灼骄阳晃得人头晕目炫。
李惊鸿想着,国师配出来的绝命散可真好用,有趣无痛,一命呜呼再无忧愁。
铁链叮当乱闯的声音引发了世人的重视,只见一列蓬头垢面身着囚衣的步队被人推搡着往城外走去,他们有的光着脚有的身上还淌着血,很难设想这些被放逐的旧臣还能不能活着达到北地。
“哎呦,救上来了救上来了!”一道妇人尖细的声音突破耳膜,“儿啊,你可吓死娘了!”
男人衣发尽湿,被水冲刷过的面庞更显五官清楚,他的薄唇紧抿,纤长的睫羽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眼下一颗泪痣熠熠生辉。
李惊鸿小扣扶手的细指微抖,稳住因为剧痛而颤抖声音,冷然道:“做梦。”
这不是…她在朝堂上的死仇家崔祯崔逢时吗!
“狡兔死、喽啰烹,裴玄照,你不过棋子罢了。”
大昭宣和六年八月,禁宫角楼之上钟声嗡鸣,悠远苦楚的声音遣散了琉璃穹顶上回旋的乌鸦,足足四十五声,是帝王殡天的丧钟。
一行人风风火火抬着小肩舆渐行渐远,而那浑身湿透的男人拧了拧衣裳上的水,不声不响了看了那肩舆一眼,自顾自的拜别了。
“哎,长荣女帝殡天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上位结算旧党也是常理之事…”
在北疆苦寒之地上退役的都是大大小小犯了错的罪臣和家眷,闻声铁链子哗哗作响,几次好异景望。
李惊鸿身着玄金缂丝的女帝冕服坐在紫宸殿的金色龙椅上,她染着蔻丹的手指轻点扶手上的游龙,一双杏眸冷冷凝睇着面前的男人。
“轻点如何能让她吐出水来啊。”少年不平气道。
她轻笑一声,眼眸微眯,红唇模糊出现乌黑,嘴中咀嚼着阿谁她曾放在心尖的名字:“裴玄照,本来是你。”
俄然一个小丫环从工坊外跑出去,急仓促的看向众位役工,“蜜斯在前面的河里落水了,你们快点来个会水的跟我去救蜜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