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妃见到和离书,这才消停下来,对沈眠更加暖和起来,只是言语间多有催促,盼着他早点拜别,免得夜长梦多。
永乐侯这是要奉告别人,这孩子当然不是在身边养大,情分却没有少一丝半点。
总之,非论如何做,都是里外不是人。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决计凑在沈眠耳边,热气里异化着酒气,喷洒在耳廓,直把沈眠熏得面红耳赤。
因此,对那位真正的嫡子,反倒不如何看得上。
她道:“老奴方才瞧得不细心,现在细细看来,这画固然画得好,却有些轻浮了。”
沈嬷嬷见他如此,怕戳到他的悲伤处,不敢再问,只道:“来日方才,主子才调斐然,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他把那幅画收起,道:“其他的送去书房。”
沈眠接过丫环递上来的汤婆子,暖动手,看向这座新奇出炉的“沈宅”,悄悄入迷。
她道:“公子倘若去了侯府,侯爷只会更欢畅,今早晨都城,恐怕要热烈一整晚了。”
届时若他笑得畅怀,别人说他没心没肺,若笑得假,他们又会说他是强颜欢笑,心底不肯接管布衣出身的兄弟。
沈嬷嬷站在他一旁,扶着他的手,道:“公子,内里风寒,我们进屋可好。”
“淮儿,淮儿,你本日如何未曾来……我觉得,能够见到你,我实在想你……”
沈眠点头,缓缓踏入府邸内。
侯府仆人忙上前请罪,道:“少爷喝醉了,我们实在拦不住。”
车里传来一声淡淡的“好”, 那声音清澈又矜贵,叫人忍不住立足,想要翻开那道厚重的车帘, 看望嗓音的仆人。
云城听闻此事,便着人把和离书送去寿安院,让老太太看。
沈嬷嬷见他把那幅画放在寝室,心下无法,她家公子样样出挑,就是过于心软,才老是叫人欺负了去。
她本来是沈家家仆,本该对仆人家虔诚,沈家血脉才是她的主子,可自打跟了沈眠,眼看他在这半年里受尽委曲,磨平一身傲骨,日趋成熟慎重,仁慈暖和,现在,内心只认他一个主子。
现在上都城里,街头巷尾所说,不过是永乐侯府的真假嫡子,以及成王与王妃和离之事,总而言之,沈眠一向话题中间的仆人公。
沈眠低低应了一声,此时,一个侍从抱着一摞书画,走到他跟前,问道:“主子,这些书画不知摆放在那边。”
沈眠心说,此人约莫真的醉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疯言疯语,忙让人把他抬进屋里去。
沈眠入了座,阖着眸等着茶水。
“是。”
他抬起眸,自哂道:“我现在这幅风景,还能有甚么筹算。”
沈嬷嬷闻言一愣,久久没有答上话。
言罢,微微一福身,退了出去。
沈眠没有回声,还是看着窗外,淡道:“看来父亲本日兴头很高,还好我未曾归去侯府。”
恰是好久之前,项天祺送他的那幅画像。
此处平静, 路上只要寥寥几个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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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他才与成王和离,在外人眼里,恐怕正悲伤难过,那里能笑呵呵地就去插手甚么认亲宴。
沈眠沉默很久,低声道:“是出自项先生之手。”
沈眠二话没说,直接回绝了。他固然喜好看热烈,这场合倒是断断不能去的。
年关将近, 天垂垂冷了, 连日下着小雪,路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棉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