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然暑热还未褪尽, 但快入秋了,波澜起伏的江面尚留有微温, 水下却寒凉砭骨。
有人抱起她,枯燥的手指轻抚她的发鬓,摸到潮湿冰冷的江水,缓慢收了归去,叮咛身后的家仆快去筹办热水汤药。
她并不需求人哄,一口气吃完药,漱过口,勉强吃了点轻易克化的鹅油玫瑰馅蒸饼。
傅云英唔了声,下床在舱房里走了几步,饱睡了几个时候,除了喉咙仍然模糊作疼以外,她身上并没有不舒畅的处所。
芳岁斟了杯茶送到床头,搀扶她坐起,喂她喝下半盏茶润润肿痛的喉咙,然后取来煎好的药汁子奉侍她喝下。
夜色阴暗,看不清他的面庞,只能辨出一个恍惚的表面。
船下有人等着他。
潘远兴抬眼看他,目光鄙夷,“无可奉告,霍将军,看在之前的情分上,给我一个痛快吧。”
霍明锦纹丝不动,俯视着他,沉默一瞬,一字字问:“徐延宗在哪儿?”
侍从蓦地觉悟,暗悔讲错,闭上嘴巴不吱声了。
她展开眼睛,看到一双幽黑的眸子,沙哑着道:“二哥。”
傅云英接过鱼佩细看,绿料砥砺邃密,小巧剔透,不算特别贵重,但也毫不凡品,不是她随身戴的物件。
来人停顿了一下,揽紧她,臂膀悄悄绕过她的肩,带着她往回游。
水浪拍打木船,哗哗声如潺潺的水波,一时轻,一时重,回旋回荡,时偶然无。
风波声太大,渡口又乱成一团,她对着傅家的船喊了几声,只收回微小沙哑的气音,方才被海员制住时嗓子已经坏了。
一个持弯刀的侍从走到男人身后低语几句,男人脸上没有半丝神采,转成分开,锦衣卫们紧随厥后,簇拥着他往停靠在渡口的另一条船行去。
不远处几声“扑通”“扑通”的入水声, 江上太黑, 水浪翻涌,辨不清四周景象, 只能看到矗立江面的船只和远处的渡口。船上人声喧闹, 有人在扬声叫她的名字, 带着哭腔。
他好似没有闻声侍从问的话,出了会儿神,凝睇夜幕下的渡口,沉默不语。
傅四老爷心下稍安,叮咛丫环好生服侍,送走郎中,心不足悸,嘀咕道:“这下能走了吧?”
锦衣卫们侍立摆布,中间一个裹披风的男人鹄立在风口处,夜风吹拂,衣袍猎猎,摇摆的火光衬出他高大的身影,肩背宽广,面庞冷硬。
渡口的火光映在男人脸上,就像拨云见月,夜色中缓缓显出表面清楚的俊朗面孔,眸光黑沉,五官深切,两道剑眉轩昂入鬓,颊边留有短胡茬,微微一层浅青。
傅四老爷还想留下来探听一下男人的身份,也好备厚礼相赠。但看男人场面极大,锦衣卫们明显以他为尊,刚才在吊脚楼担负批示的乔恒山唯唯诺诺跟在他身边,比羊羔还诚恳,可见此人固然只着浅显卫士的袍服,实在职位高贵,并且光看他威武不凡的边幅和沉稳举止就知他身份不普通,听口音是北直隶人。不敢上赶着套友情,找了个侍从模样的人谢了又谢,费尽口舌才得知刚才阿谁救起傅云英的男人姓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