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辱及慕氏,如霜眸中寒光一闪,旋即懒懒回过甚去,望向湖上十里烟波翠寒。她声音本来沙哑粗嘎,调子声量也不大,吐字却清清楚楚,恰好让桥上的高低人等全都闻声。她漫不经心般道出三个字:“你不敢。”涵妃勃然大怒,如霜恍若无事,自拣了拂过桥栏的碧绿长柳垂枝,折手把玩,顺手揉搓了嫩叶落入水中,引得红鱼喁食。
事出仓促,涵妃只得施礼见驾:“臣妾请皇上万福金安。”
天子长眸微睨,俊美的脸庞上俄然微蕴笑意:“祖宗家法?你另有胆量抬出祖宗家法来压朕,甚么叫祖宗家法,任由你们算计了朕,莫非就是祖宗家法?”笑容顿敛,怒意已经突然发作,语气森冷峻厉,“立时送涵妃回京。长宁宫她定是不乐意住了,今后就在万佛堂跟着太妃们好生修炼修炼品性。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她迈出仪门半步。谁如果前去看望,只准进,不准出,就在里头陪她一辈子才好。”
涵妃脱口道:“本来是挑了赐给达尔汗王的啊,不如请七爷劝劝皇上,还是将她赐给汗王得了。”华妃笑了一声,道:“既留下了,如何还会再放出去。”接着悠悠叹了口气,“我劝mm一句,还是少安毋躁,息事宁人吧。”
宫中所用的廷杖和外廷所用并不不异,长不过一丈二,粗亦不过七分,倒是枣木所制,着肉不溃,一杖下去极易伤及筋骨。殊儿跪着道:“娘娘夙来菩萨样的心肠,求娘娘念在慕女人病着,只经验奴婢就是了。”涵妃笑了一声,说:“好个忠心的丫头,你且放心,你们两个,一个也少不了。”她用心想令如霜惊惧告饶,指了指殊儿,说:“先打这丫头,给我实在打。” 廷杖分为两种,所谓的“用心打”或者另有活路,所谓的“实在打”就是打死算完。行刑的内官们行动最是敏捷,立即将殊儿按倒在地,拿麻核桃塞住了嘴,高高举起了廷杖,十成用力“笃”一声闷响重重击下,殊儿痛得满头大汗,呜呜哀哭,如霜被押在一侧,恍若未见。
涵妃生得娇小甜美,一笑更是靥生双颊,话语里却有闲闲的挖苦:“姐姐说得是,保不齐真是个妖孽呢,不然如何就落到湖里也死不了,捞上来以后,皇上只看了一眼,神采都变了。”
涵妃气得浑身发颤:“我不敢?竟敢说我不敢?莫非我还治不了你这妖孽?”转头命陪侍的内官,“去传杖!将这贱婢拖下去用心打,给我打得教她认得尊卑。”
华妃道:“说到底就是个罪臣之女,操贱役的奴婢,成不了甚么气候。皇上约莫是因着皇贵妃的原因,才另眼相看罢了。”
天子本来在方内晏安息午觉,被赵有智唤醒,仓猝前来,又发了一顿脾气,午觉天然是睡不成了,还是起驾归去。方内晏安为上苑四十六景之一,乃天子在上苑所居正寝,规制一如宫中的正清殿。正殿向例用来召见靠近的王公大臣,即俗称为“内朝”之地。天子平素居于东侧殿,殿中有景宗手书匾额“静虚”二字,因而又被称为静虚室――此方是端庄御寝内殿。静虚室虽称为室,亦比平常殿宇更加深广恢宏。天子夙来喜静,遍室皆铺厚达数寸的地毯,只挥一挥手,宫女内官刹时悄无声气退得干清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