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顾罡韬被贺队长叫到家里用饭,恰逢雨蛋妈来串门子,一见顾罡韬就扯开了大嗓门:“一个个一双双都走哩,你急不急呀?”
“嫂子,兄弟的事就是你的事,要叫我说,就照着你的模样找吧。”
蒲月的夜晚,暖风熏熏,怠倦不堪的村寨却并未入眠,前来和调皮、天星告别的村民络绎不断,小炕桌上摆满了煮熟的鸡蛋,用粗布袋子盛的小米、黄豆、花生。
传闻顾罡韬第二天要回城,乡党们都快把知青小院的门槛踩断了。顾罡韬最后送走依依不舍的胡日鬼已是半夜时分了,他合衣躺在炕上,望着这间伴随了本身将近五年的小土屋,表情变得非常庞大,是痛苦,是欣喜,是甜美还是苦涩,连他本身也说不清楚。
陈长太本能地架起胳膊:“你,你想干啥?”
来到良义镇,调皮、天星提着大包小包挤上了开往西安的长途汽车。
顾罡韬盘腿坐得太久了,双腿有些麻痹,他手撑着地,艰巨地站起来,拍打了几下屁股上的土,曾经的生离死别让他再次感到刻骨铭心的伤痛……
陈长太愣了足足有两分钟,话也横着出来了:“要好说咱就好来,你个碎怂少给我耍横,我陈长太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陈长太哪能在一个毛头小子面前败下阵脚?他咳嗽两声,放下烟锅,声音降落地说:“要晓得我的这条命是捡来的,你这两下子就能把我嘿唬住?”
“碰运气?”陈长太打着官腔说,“你睡灵醒咧?这事光靠运气不成,还要贫下中农的保举呢!”
这天早上,顾罡韬吆了一头壮硕的大黄牛,手握犁拐,脚踩犁沟,努力地闲逛着短鞭。
“我说,你这小伙看着长得灵里灵醒,咋尽干些毛手毛脚的事?你觉得你夜黑那两下子就能处理题目?跟你说,咱老支书连县长见了都要给几分面子呢!”陈银仓盯着顾罡韬说。
只要顾罡韬,挺胸举头,在浩繁车把式和牲口中间,旁若无人地用鞭梢批示着他的牲口。那副神情,倒像一名驯兽师,毫不吃力地就把牲口领到了各自的位置上,一鞭子也没抽,很快套好了车,跳到车辕上,用嘲弄的目光看了他的同业们一眼。
顾罡韬赶紧迎上去,紧紧握住陈跛子的手:“跛叔,你腿脚不便利就不要送了,我会返来看你的。”
“有事。陈支书,传闻金融单位来招干,我想碰碰运气。”顾罡韬不卑不亢。
陈跛子立即一瘸一拐朝胡日鬼扑来:“你狗日的脸黑得像锅底,牙龇着能溜瓜皮,到不了西安就让人撵返来咧!”
顾罡韬看了调皮一眼,朗朗地笑道:“就要回西安了,还哭啊?”
说话间天已大亮,顾罡韬远远瞥见陈跛子手按着膝盖,一斜一晃地朝他摆手:“你这个娃呀,明显晓得叔的腿脚倒霉索,还不给我言传一下,看把叔撵得头上都冒水哩!”
顾罡韬揣摩着贺嫂的话,内心悄悄好笑,这老嫂子真是一根筋,连肠子都不拐弯。
顾罡韬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手搭在屁股上孔殷地问:“队长,有急事?”
“看你那两腿都不普通长,还想逛西安?”胡日鬼嘲弄陈跛子。
看到这般风景,陈长太神采惨白:“你,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