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面有忧色,晏清源笑道:
“这是大将军的笔迹?大将军的字更加见骨力了,只是,不知大将军从那边得来的本来?”
这一桩闹剧,卢玄天然清楚,李文姜乃王谢以后,面貌出众,又工于书法,善骑射,十几岁的女人家,不端庄婚配,反倒去给晏慎做妾室,本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现在晏慎休妻,李文姜扶正,已招来诸多物议。
等晏清源正色翻开,亲手将誊抄的《春秋公羊注疏》及一套金石铭文拓本递过来,卢玄一怔,待细心看了,抬首时目中已是粉饰不住的欣喜之情:
卢玄这一支,仕魏已有三代人,他本人除却挂着尚书左丞一职,又新担了天子解经教员,卢玄其人,品德清贵,在北方一众汉人间家中颇负名誉,只是素与晏垂父子鲜有来往。
一席话说的磕磕绊绊,一旁媛华不时同他对视两眼,晏清源尽收眼底,笑了一笑,只道:“代我谢你母亲。”说着瞟了瞟归菀,“你们姊妹叙话,晏九云,你出来,我有闲事问你。”
“本日来,另有更要紧一事,不瞒左丞,崔家托我来讲个媒,听闻左丞家的四郎君年逾弱冠,尚未婚配,至于晏中尉的事,朝廷高低无人不知,扶妾休妻,乃为时俗不齿,但他一意孤行,长辈也不好说甚么,只是委曲了崔侍郎的mm。”
晏清源微微一笑,甚么也没说,等到家仆来请,施施然由人引领进了卢玄的府邸。
卢玄听了这话微微点头:“天下播乱,兵戈四起,性命苟全于乱世已是艰巨,遑论文籍?”
北方王崔卢李郑是汉人一等大姓,乃魏建国天子所定,渤海晏氏尚挤不进这一等大姓,卢配崔,总算不屈辱了崔俨的mm,晏清源如是想着,风雪眯眼,时有雪花挂在睫羽上,又很快化去了。
一代大典,本当入京都,卢玄抚动手炉一时却未应话,洛阳旧都,魂牵梦绕,倘不是北方政权频繁易主,直到晏氏父子依仗河朔、并州两地权势起事把持朝政,乃至逼天子弃洛阳迁邺城,也便不会有本日之事。
晏清源随即拊掌朗声大笑:“好,左丞如此痛快,崔家明日便将生辰八字送来,长辈再请司徒右长史李业兴亲身来为两家择良辰谷旦!”
晏清源同他虚辞来往几句,起点到闲事:
这便不好再驳了,卢玄略点头道:“大将军所担忧者,不无事理,迁来也好,既利于经学研习,也算一件盛事了。”
晏清源不听提晏清河还好,现在,面色一瞬转暗:
“世子爷,这事就这么成了?”那罗延咂了咂嘴,卢玄那故乡伙不是很难打动的么?
“左丞是元月的生辰,长辈就当提早送贺礼了。”
晏清源听不得他尽作婴儿说梦之语,笑而不语默了半晌,半晌后,方深深看向晏九云:
不等晏清源作答,卢玄眉心一皱,略作思考已自语接道:“莫非是陆士衡之故?”晏清源笑道:“左丞好见地,恰是他家中所藏,本要送去江左的,刚巧被长辈拦下了。”
若论家世,两家确是良配,至于崔氏女嫁过人与否,倒不是太在乎,只是现在崔俨同晏氏父子实在走的太近,崔俨清楚晏清源私家,为人办事,突变苛吏之风,卢玄心底是看不上这类看门狗做派的,可又无从宣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