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讲了两天“事理”,还是毫无成果,到了第三天,正在争论不下的时候,有高朋上门了――胡雪岩陪着从三品游击图林,登门拜访。
“是……”许明山的内心越来越是惊奇,面上却极力保持着平静。
发卖私盐,赢利最丰,漕帮这几年生存艰巨,不免有槽船有样学样,做起了这一门谋生。而因为漕帮势大,贩私船上武装保护的帮丁亦多,平常的海军小艇,还真不放在他们眼里。一趟船跑下来,除了缴给帮里的公费,每人都还能落下很多钱。但是现在许明山听关卓凡如许说,不由大惊失容,心说莫非关大帅要拿新买的炮舰,来打我们这些私船?
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跟满屋子的江湖老迈见过礼以后,胡雪岩给出的一句话是:“我是陪图游击送东西来的。”说过了这句,便面无神采地悄悄站在一旁,再不开声。
这句话一出,合座寂静――甚么事理都不必再讲了。师兄弟两个对望一眼,池五略带苦涩地点了点头,许明山这才敢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图林递过来的挽联,轻声称谢。
胡雪岩跟漕帮的渊源很深,特别是跟池五的友情很好。他固然不在帮,但职位超然,帮里的人,拿“门外小爷”称呼他,把他当作跟齐老太爷同一辈分的人。不过胡雪岩的为人,最拎得清,从不肯在帮务有关的事情上妄发一言。齐老太爷过世的第二天,他就已经来记念过了,现在又来,所为何事呢?
“许明山,”关卓凡看着这个夺目强干的青帮帮主,不疾不徐地说道,“我们是第二回见面了。”
“甚么都瞒不过大帅的法眼!”许明山先磕了一个头,才敢说话,“实在是这几年漕运断绝,江南运河都是长毛占着,扬州以北的运河又淤塞得短长,漕粮改成海运,已经是第四年了。现在是沙船帮的郁老迈风景,我们漕帮真恰是马尾穿豆腐,提不起来了。帮里的弟兄,有穷极无法的,才做了如许的活动。给河下水卡的长毛塞一点银子,实有其事,可如果说跟长毛勾搭,那是千万不敢的。求大帅明鉴,网开一面,明山归去便立加清算,再不准有一人一船出入望虞河!”
第二天,松江漕帮的新任帮主许明山,遵循图林的交代,到藩司衙门来见关大帅。比及由图林带进了签押房,见关卓凡端坐在案子前面,中间还立着一名三品服色的武官,本身却不认得。当下规端方矩地给大帅磕过甚,大帅却没有说请起家的话,因而内心惴惴,跪在地上听叮咛。
“你既然是一帮之主,朝廷的法度,想来必然是晓得的了?”
“嗯,”关卓凡点点头,面无神采的说道,“这几年烽火离乱,水道断绝,太湖沿岸的人家,度日也艰巨得很,就算想买上斤把两斤盐,也不是易事。”
这个时候,松江以外的几位漕帮老迈,定见就显得尤其首要。这就比如一户人家闹家务,本身人的态度难有对错可言,而家属里的其他叔伯前辈出来发言,因为态度持平,却常常能够一言而决。但是“江淮四”的四位老迈当中,恰好有两个支撑池五,另两个看好许明山,目睹又是个不了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