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似是在轻笑,温玉只觉脸颊飞红,半晌才听到他舒雅的声音在帘后响起:“想要做强者就要经得起冗长工夫的打磨和数十年的哑忍。”
“不知大师来府上有何要事?”温泰兴一贯沉稳,面上虽未表白,心底却早已百转千回,只觉这虚云禅师来得俄然。
人常说:如有怨,六月晴空飞白雪。因着本身古怪的出身,连带母亲的死都化作她心中的梗。都说母亲是难产而死,而她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倘若她当初真的胎死腹中,又会是如何一番局面?怕是有人该从梦中笑醒了吧。常常偶合与决计独一一线之隔,而这些猜想,她只是埋藏在心底,从不与人说道。
每晚她仍旧偷偷溜出府,在枫雅居读书、练琴,这段日子对她而言最为安闲。枫雅居里很多古书史例,特别是林隐先生的真知灼见经常叫温玉咂舌,间歇也会暗自推断他的身份,如此博学,经世之才,如何甘心隐居山林做个闲散神仙?乃至于想起当初他对强者的一番论调,猜想,他的背后大抵也有一段秘辛旧事,或许,他也是在做强者的路上,哑忍着他所说的萧索与孤苦。
当初无数次想要回避,想要远走高飞,不过是弱者的畏缩罢了。她要做强者,忍耐这屈辱,将来再十倍百倍千倍的讨返来!
男人在帘后莞尔。
虚云禅师虽只是一介方丈,却有天子亲授的“国师”称呼,职位亦不是旁人所能对比的。温府高低以高朋礼节相待,顾秋月更是破天荒的含笑相陪,不成否定,对外,她的确是位端庄风雅的侯爷夫人。
“先生,我要做强者,我要学更多的东西。”
顾秋月听罢心中一喜,道:“如此说来,小女当真能够坐上太子妃之位?”
淡淡的一句,或猎奇或体贴,简短到她竟穷究不出此中的意味,几日来,这是他为数未几的一次开口。
顾秋月点头道:“前些日子小女确切去过林隐寺,不过是想让禅师您替她算上一算。”
虚云禅师笑了笑:“无甚要事,倒是听闻夫人日前寻觅贫僧,本日也算是过府一叙罢了。”
温玉站直身材,再细心一瞧,发明不但顾秋月在场就连温泰兴也在。她兀自垂眸,做出乖顺的模样,正要冷静退下去,且听那白胡子老衲笑呵呵道:“侯爷好福分,这位女施主倒还真是贵不成言呐!”
――强者所要哑忍和磨砺的比这个何止百倍、千倍。
虚云禅师摆摆手:“令令媛乃是朱紫之相,不虚再看。”
雨后初霁,府里俄然有高朋到访,顾秋月喜出望外,来人竟是她日盼夜盼的虚云禅师。
是啊,不过是温仪的冷言冷语,顾秋月的苛责薄待,每日的劳苦艰苦,就熬不住了吗?
方才跑进枫雅居,内里就下起了流落大雨,一扫连日来的炎热,平增了多少沁凉。
温泰兴朝她睇了一眼,不满地蹙了蹙眉。眼下时势窜改多端,固然温仪有机遇坐上太子妃之位,但如此招摇之举老是不当的,不免落人话柄。顾秋月爱女心切,自发讲错,牵强一笑,便不再多言,只悄悄地听着两人论起佛理来。
“不过是府宅后院的小小争斗,你若连这个都扛不住,还谈甚么强者。强者所要哑忍和磨砺的比这个何止百倍、千倍。”
一曲高山流水结束,袅袅覆信拉回了温玉的思路,蓦地抬眸,才发明本身竟抱着一本书呆了好久,而这本书至今还未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