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缨一边将她带进楼阁,一边说道:“此处是琴园,乃是府上家伎居住之处,你先在其间稍待,殿下约莫午后便会前来。”
“殿下,您现在无子可落了。”老者看着棋盘淡淡地说道。
在冯小怜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素娘笑着走出了暖和的室内,外头恰是一阵冷冽北风刮来,她拢起手,和顺的笑意垂垂从眼眸中褪去:“生得这么美,又是个雏儿,真是不幸。”
“几件衣裙罢了,又无妨着甚么事儿,我们姊妹之间,何必如此生分。”素娘见她答允,也笑了起来,然后看了眼屋外天气,说道:“素娘另有些事,便不久留了,稍后我便让仆人将衣裳送来。”
他看着棋局上逐步暗淡起来的局势,沉默半晌后,薄唇微微勾起冷厉的弧度,“赌一把,孤又有何不敢?”
素娘见她一副内疚模样,嘴角不由微微勾起,随即俄然上高低下打量了她几眼,看着她身上半旧不新的红色衫子,点头叹道:“冯娘子,本日你怎地穿得如此……平淡?你可知殿下最不喜的,便是这素面朝天的模样了,府中曾有一歌伎穿了条白练裙,便再也未曾得殿下招幸了……”
踏进了宅院中,才知其间别有一番六合。
朝阳初升,云层逐步隐没,西市的屋舍店铺也在金色的阳光中热烈了起来,垂垂有胡饼香气飘散开,将这偌大的长安城从沉沉的就寝唤醒,一辆华贵的马车碾过一地晨光,穿过纵横交叉的街道,悠悠行驶着,然后终究停了下来。
屋舍内炭盆烧得暖和如春,珠帘帷帐,瑞脑袅袅销于金兽,里间自有牙床软榻,无一不是精彩绝伦,冯小怜却并未被这般贵气所慑,只是随便坐在榻上,风俗性地抚摩着冰冷的胡琵琶,心想那位殿下应当另有好些时候才会来,脸上便不再粉饰心中的担忧。
房门被径直推开,为首的是一个穿戴一袭碧色高腰绫裙的柔媚女子,高高绾着的随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步摇,面貌姣好,眉眼带笑,而她身后是个婢女,神采看起来却不如何和睦。
卫国公,天子之胞弟,这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职位,在大周天然是无人不知,而那处僻静华丽的卫国公府在长安也是无人不晓,固然对于百姓百姓而言,这等皇亲国戚便只在金光闪闪的皇宫中,在浩浩大荡的仪仗中,在茶余饭后的谈资里,与本身永久不会有交集。
素娘看着少女和婉的眉眼,浅笑着说道:“冯娘子生得如此仙颜,又何愁殿下不动心,将你支出府中?”
为甚么卫国公府会看上她?
而与老者对弈的是一个年青的青年人,他穿戴一身玄色卷云纹深衣,唯有脖颈处的狐毛围领显出几分贵气,那张表面清楚的面庞足以称的上是俊美,唯独那抿着的嘴唇生得极薄,硬生生带来一抹极深的刻毒刻薄之意。
说着,老者将堵住白棋活路的那枚黑子拿起,捻起一枚白子,在本来黑子的位置处悄悄落下,收回“啪”地一声清响。
……
冯小怜不美意义地低下头,“来得仓促了些,尚未问及。”
冯小怜微羞地低下了头,仿佛不知该如何接话。
几枚微黄的叶片缓缓飘离树枝,落在树下的一方石桌之上,石桌上置着一张白玉棋盘,棋盘上几近落满了吵嘴棋子,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手执黑子,全神灌输在棋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