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知他不肯见我,我干脆折身绕道而行,免得他见了我心生不快。
想是姨母见卫珠年幼,又最是渴念依靠父亲卫畴,便未曾对她如此这般言明短长,亦是想着她年纪尚小,虽对卫恒姐弟有些牢骚,只要多加管束勒令,便可保相安无事。却不想她竟仗着卫畴的宠嬖,直接告了卫恒一状,昔年夙怨未解,现在又添新恨。
如许的不期而遇,当然让我暗自欣喜,可一想到他对我的讨厌,本来雀跃的一颗心重又归于暗淡。
但我并不是白白替卫珠保守这个奥妙。我要她从今今后,再不准对卫恒姐弟有半分不敬,更不准再到卫畴面前去告黑状,不然我就把她做下的那些错事,全都奉告姨母晓得。
一个月前,他的伤势便该病愈,可他却仍旧“养病在家”,整日闭门不出,不知是又添新病,还是仍被卫畴惩罚,在家闭门思过。
不想,方走了几步,一抬首,又见他劈面而来。
卫璜捧着块红豆糕,小口小口地吃着,瞧着极是斯文清秀。
我淡淡道:“你当卫恒是无脑之人吗?莫非他会猜不出是何人告发害他挨打?不管他猜出是你也好,是我也罢,又有甚么别离,这笔账最后都会记在姨母头上。”
卫恒不再看我,冷凝如冰的目光不知看向那边,淡淡道:“如你所愿,一个月以后,我会娶你过门。除了我卫某正室夫人这名头以外,女公子最好别再肖想其他。”
这些曲解,我既已筹算替卫珠和姨母认下这些“罪名”,便再不会解释半句。
我虽疾言厉色,却并没有再到姨母那边去告卫珠的黑状。
“除了我卫某正室夫人这名头以外,女公子最好别再肖想其他。”
姨母来看望母亲时,只淡淡地跟我提了一句,说卫玟是小孩子混闹,让我不要放在心上。又说因为卫恒俄然得了急症,“卧病在床”,卫玟被他父亲拎到虎帐里接办卫恒手中的事项,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怕是这两个月都得空回府。
“子恒因何抱病,所患何病,甄女公子当是最清楚不过,又何必明知故问?”
“想不到,当日子恒冒着性命伤害所救之人,竟是这般品性。明知公子偶然,却偏要仗势逼婚,乃至还告到司空面前,害得子恒“身染急症”,甄女公子真是妙手腕,不愧是出身王谢的大师闺秀!”
这句话如同一只重逾千斤的石磨,在我心上来回碾压。他话虽说得含蓄,却比方才荀渊直言快语的刻薄讽刺更加伤人百倍。
将卫珠送回房后,我本想也回漪兰院中,却不知怎地,走着走着,竟又走到了卫恒的小院外。
我不想她再去伤害卫恒,亦不想,她的蠢行扳连到姨母,有朝一日,祸及她本身。
母亲的病更减轻了,我忧心于母亲的病情,每日衣不解带经心顾问,再也无睱去顾及其他,便是卫恒,也甚少想起。
卫珠被我这些话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望着我,愤怒之余,脸上模糊现出惊骇之色。
毕竟,我还是没有去看望他的伤势。
想不到此人看上去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骨子里却刻薄刻薄,口锋如刀,我再是好性儿,也心生不悦,正待反唇相讥,卫恒俄然开口道:“伯昭,此事再也不必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