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了好一阵儿的王姨娘重新提起去三圣庵的事情,“客岁就说去拜拜姻缘树,一向担搁到现在,阿芷都十四岁了……”
李显媳妇本来是杨萱的奶娘,因为杨萱大了才被安排做些缝补缀补的杂活儿,她平常对杨萱的事情最上心不过。
阴云遍及的京都终究见到了阳光,世民气头都是一阵轻松。
两人在屋里低声商讨,外头文竹气不过,将明天范三太太的来意说给李显媳妇听,“……客岁上门求亲时说得天花乱坠,把二女人夸得就比如天女下凡似的,这才刚过一年,又感觉二女人年龄小……客岁不更小?还说把错处固然推在她家,本来就全数是范家的错处,说定的事情她还能腆着脸再收回来……真气死人了。”
繁忙过两天,杨萱把屋里物品都清算过一遍。
大舅母雷厉流行,立即分拨人出去购买东西,她则亲身去喜铺遴选嫁衣喜帕等物。
春桃朝杨芷的背影翻个白眼,不满地说:“女人真是,大女人清楚就是来看笑话的,女人何必提点她?提点了也一定承情,平常女人待大女人多好,说翻脸就翻脸,都是白眼狼……女人喝口茶歇会儿,我跟春杏清算就行。”
“谁说不是?”大舅母愁眉苦脸地说,“可这孩子没心没肺的,就是人家把她卖了还乐颠颠地给人数钱,我说的话,她能听出来?”沉默会儿,又骂:“男人在外头做得孽,却让女人跟着担惊受怕,这一个多月我都没睡好觉,就怕夜里有人拍门……慌镇静张的,嫁奁如何办?一应东西都在扬州,我手头不到一万两银子,能购置甚么东西,连铺面跟地都没有?”
“那又如何?”杨修文背动手在屋子里快速踱几步,站住,“你说有甚么体例?让孩子隐姓埋名流亡千里?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走到那里也没用。倒不如视死如归名垂后代,也不堕我杨家忠义之名。”
杨萱听完辛氏的话, 低着头, 无法地叹口气。
一样定了亲的,范家急搓搓要退亲,张家却眼巴巴想娶回家。
杨萱接在手里,见匣子里另有好几张银票,便道:“娘给我些银子吧。”
杨芷“哼”一声分开了。
辛氏咬咬唇,耐着性子道:“师兄能够视仁觉得己任,可孩子们呢?阿桐尚未结婚,阿桂还未曾开蒙,师兄忍心看他们……”
那一抹闪亮极快地从眼角滑出,刹时铺了满脸。
那天,床畔燃着龙凤烛,枕上束着同心结。
杨修文展臂将辛氏拥在怀里……
杨芷又换件美丽的冰蓝色衫子,行动轻松地走到西屋。
昏黄的烛光晖映过来,她低垂的鬓发在脸庞照出一片暗影,脸颊半明半暗,可眼角较着有水样的东西在明灭。
便是青山烂,黄河枯,两人也要不离不弃。
笑着翻开妆盒,取出之前过生辰辛氏送给她的赤金胡蝶簪,插在鬓边。
杨萱笑道:“把屋子清算一下,京里比来不承平,恰好春杏表叔一家进京定居,要接春杏出去,我看有她能用上的东西就让她带着,好歹也是主仆一场,留个念想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