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她早就想到会有这天,可事光临头还是吓到手忙脚乱。
文竹拿块抹布擦拭着石桌上残留的雨水,笑道:“看样儿又是个大热天,春季是下一场雨冷一层,这会儿是下一场雨就热一层。等中午头儿,把夏天衫子拿出来,该晾的晾,该熨的熨。女人身上的袄子怕是穿不住,待会儿换下来洗洗,等入了秋再穿。”
谁晓得王瘦子会不会告发?
杨萱侧头, 瞧见王姨娘额前的水珠, 顺着鬓发滴滴答答落下来。
定定神,进屋找到先前用承担裹好的匣子,没头苍蝇般转了几圈,掉头往柴房里跑。
三日回门,杨芷单独返来的,脸上无悲无喜,语气很安静地说:“相公累着了,不能起家,嘱我给父亲母亲叩首。”
夏怀宁向她们身后张望两眼,面上有些许绝望,随即搀扶着夏怀远再度与杨芷一道给杨修文伉俪叩首拜别。
正抄得出神,忽听内里传来仓猝的脚步声。
落日的余晖很快淡去,鸽灰的暮色层层叠叠的覆盖下来。
偌大的京都,她该何去何从?
杨萱一下子就脱了力,身子软软地顺着墙面滑下来。
杨萱突然留步。
杨萱心头一凛,更加往暗影处缩了缩。
而院子里,已经传来纷杂混乱的脚步声,异化着丫环婆子惶恐的喊叫。
杨修文扫一眼她,也缓了声音,“我手上有三五百两银子,另有几幅书画,也一并添上吧。”
第二天发嫁奁,再然后就是夏家来迎亲。
杨芷低着头,双手无措地绞着帕子。
素纹搀扶着蒙了红盖头的杨芷从东次间出来。
昨儿阴天,杨萱穿了件青碧色缎面袄子,才穿了一天,不值当洗,明天就接着穿了。
那扇大门紧紧地关着。
既不能找三娘舅,也不能去找大舅母。
辛氏看不过眼,叮咛绿绣将那只海棠木匣子取来,取出两只二十两的银元宝,“明儿姨娘带着阿芷去喜铺转转,有合适的喜服就买下来,如果不称身,就量了尺寸现改,比别的做要快当。喜铺里盖头、喜被、喜帐等一应物件都齐备,该添置的就添置了……我手头另有些绫罗绸缎,到时候也给你陪嫁畴昔。”
杨萱吸口气,打了个寒噤,用力抱紧肩头。
杨萱鼻头一酸,低声道:“我不想嫁人。”
她不能去找三娘舅。
杨芷迎视着她的目光, 先是游移,随即变得讽刺,有笑意渐渐沁出来,“萱萱, 你又想让给我吗?我不需求你让……因为夏太太本来求娶的就是我, 前次在隆福寺, 夏公子是因为我而受的伤。”
杨萱不敢靠前,仓促扫一眼,大步往南走去,直走过两条胡同,才松口气,辨认一下方向,掉头往西江米巷那边走。
说罢,对杨修文道:“爹爹,我不冲要喜,我要陪着爹爹跟娘亲。”
杨萱上前,抓住辅首用力拍了几下,没人应,再拍,还是没有动静。
夏太太公然又来了。
三娘舅最聪明,或许能想出体例。
看上去非常面子。
这个夏怀远看着不错,起码晓得顾及到杨芷的面子。
杨萱极是不测。
辛氏低声道:“固然事情仓促,可总归关着杨家的面子,明儿我把箱笼归置归置,好歹凑出二十四抬嫁奁,别让人看了笑话去。”
王姨娘与杨芷行过礼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