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话音方落,大家席面便蓦地一震。酒樽轻泛波纹,梵坛间的诵经声俄然大响,紧接着见数里莲池争相绽放,云海当中却荡出刚毅北风。脚下冒雪苍松猛晃浪涛,松声贯彻六合。
黎嵘点头,说:“我晓得了,你去吧。”
东君说:“前尘已随烦丝剔得干清干净,君父赐了‘醉山’二字,他便自称醉山僧。”
东君鞋面被雪渗湿,他浑然不在乎,撑着把油纸伞踏上阶来。他抖着伞面上的雪屑,对黎嵘对付地点点头,说:“梵坛来了秃顶小儿,自剔三千烦丝欲遁入佛门,可惜人家不要。君父珍惜此人的资质,想要招入追魂狱,交于你管束。待会儿得空了,你得跑一趟。”
“我所言句句为实。”东君一个前滚翻想站起家,岂料酒劲冲头,使得他一骨碌完整躺在地上。他便如许躺着,抬手在空中随便点画,“你看嘛,大雪纷飞,冻死了很多人。我实话实说,在坐诸位非论谁去,都是木头人投河――不成!”
九天君眉间微皱,说:“你职责唤春,今时已过,中渡仍旧雪漫南北。此乃玩物丧志,该受严罚!”
一点褐色正涉雪而来。
东君却道:“上来一次不轻易,这般打发我走,未免太无情。上回传闻净霖要闭关,这一闭就是几百年。”他目光后移,看着禁地,“至今没个动静,是死是活都不晓得。”
“以是我说此事好解。”东君猛地坐起家,一手撑膝,定看向禁地的方向,“我兄弟临松君要出关了。诸位久闻咽泉剑,却难窥其锋芒。目前来的,可都算值了!”
“父亲。”东君耍赖似的说,“天意亦有疏漏时。我见那大雪遮天蔽地,清楚是受了寒意催动,如不能找到本源,就是待到夏六月,这雪也化不了。”
黎嵘也做一笑,却略带调侃:“你既然明白,便不要插手。”
净霖稍稍敛眸,随后徐行踏出。
“人才可贵。”东君踢了踢湿鞋,扛着伞把,说,“九百年,就是净霖也没这么快。秘闻我也审了,一座山嘛,慎重。”
咽泉剑颤声长啸,锈迹班驳脱落。寒芒迸溅,铿锵出鞘!
境中笙乐已停,诵声宁止。松风跟着净霖的脚步而归于安静,莲池滴水不溅,酒水纹丝不动。群神蒲伏而跪,他们在寒煞当中,竟连一句“临松君”也不敢呼喊,一时候阒无人声。
黎嵘见石棺紧闭,垂首呵了气。他走出禁地, 踏雪无痕。薄雪覆盖青石板,站在台前下望,九天门的风景已不似畴前。群山盘亘, “九天门”早已不在,现在此处是中渡上界,号称诸神仙地的九天境。
九天君本来斜身而坐,在这一眼中竟感到有些心惊肉跳。他撑着把手缓身而起,面前明珠摇摆狠恶。他平了平心境,迎下阶大笑道:“吾儿请起,为父久候了!”
黎嵘站了起来。不知从那边催飘出几点雪花,跟着风涌全境,他袖遮风波,见九露台上青光破开。
那双无情无欲无波澜的眼眸上望。
“莫不是邪魔作怪,亦或是大妖出世。”云生在坐上忧心忡忡,“如是这般,还是尽早肃除为妙。”
净霖与黎嵘擦肩而过,他于阶前单膝而跪。手掌微抬,咽泉剑顷刻归主。
现在净霖身上邪魔未化,血海仅剩一泊。苍帝已经死了,九天境却迟迟没有将动静通传三界。九天君的心机捉摸不透,谁也猜不到他做何筹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