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霖额撞于地,他背部顶着巨力,连双膝都在颤抖。
净霖的双眸被水雾潮湿,又黑又亮。他背起的手指相勾缠,刚强地说:“……我不要它。”
真佛面露痛苦,净霖嘶声说:“我生而无父!”
“是龙啊。”净霖情不自禁地笑出声,他抬起双臂,不称身的袖袍被风吹拂飞动。他仿佛在这巨影之下,跟着这风,也遨游在无边无边的天空。
“你是九天君。”净霖皱起眉。
净霖说:“那是捉不到的东西, 我不要它。”
“你心中怀剑,是孤寂命啊。”真佛抬脚碾下净霖的肩,寒声说,“你掌中那慈悲莲,便是为父给的东西。你生于人间,便是无时无刻不再提示我坠入欲望的罪过。欲念乱心,阻我大业的人果然是你。你天生便要杀父!白费我那般爱重,悉心种植,你竟毫不戴德!”
“是你掌心雾。”真佛答道,“是你面前花。”
“尊者也尝过苦吗?”净霖猎奇地问。
真佛被绞得面色涨红,净霖喘气着,感觉身材里某一处紧绷已然崩塌,癫狂与狠厉并驾齐驱。他指尖在抖,快速将人头摁在空中,狠声问:“苍霁在那里?”
净霖突然面无赤色。
净霖抬头,云雾被疾风吹散。他张大了眼,澄彻的眸中映着威风凛冽的身形,那庞然巨物使得他乃至微微伸开了口。
真佛的黑眸冷酷,灰眸却缓闭起来。他以单眼盯着净霖,语气无情:“我未曾想养过你,你是这六合间最该死的东西。你那剑锋自出世以来便是场灾害,你能杀人,也能杀神。”他说着,灰眸却又颤开,惭愧化在此中,声音也变得和顺,“这是骗你的话,我本该好好养着你。净霖,净霖。”
“你立于人间千百年。”净霖说,“你可曾尝过痛苦?”
净霖双手手背划痕交叉,他掩不住血涌,身上踏痕狼狈,再也不是居于云端的临松君。
“我是。”真佛双眸一黑一灰,慈悲与刻毒并存于一张脸上。他便像是吵嘴杂糅之物,连每一个笑都截然分歧。
真佛垂指碰到池水,说:“大道无形,你不要它, 它也会来找你。”
黑眸突地暴露暖色,真佛古怪地笑起来,他越笑越大声,说:“我是你父亲。”
他用脚尖翻过净霖。
真佛喉间哽声,扒喉不语。
“不。”真佛的灰眸又闭了起来,他探下身,在明珠摇摆中,残暴地说,“我说,我是你父亲啊。”
“你这一世活得丢脸。”真佛绕着净霖,说,“杀父,杀手足,杀无数,还将欲望寄于一条龙。”
真佛如他先前普通一言不发,这空殿里突然响起重砸声。净霖齿间渗着血,他这一刻像狼像豺像这人间统统的凶暴。
“我闭眼时人生,我睁眼时人灭。六合万物存亡皆在我弹指之间,我一眼能望尽天下前尘,我另一眼能洞察天下将来。无人能在我面前遁形,我口中是天下之苦。我尝过痛苦,并且远比你明白的更多。”
九天君劈手一掌,烦躁道:“你开口!我是真佛!”
“你现在独一的用处便是立名,我召三界共审你这杀父怪物,今后六合各处都将立碑著写你的恶名,你该死于万众谛视之下。”
“你晓得本身如何活下来的吗?”真佛昂首,阴沉地说,“佛珠两只定情物,你吃了它,这是我赏的命!你本该死洁净,可她偏要渡你一回――她不但渡了你,她还渡了那条龙。为着你,她便要与我反目为仇,她将那佛珠换成了命。这女人何其该死!我才该是她的天。她那般引诱了我,却又如许叛变了我。你说,这莫非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