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林难以矜持地垂下头去,颤抖地滚落泪珠。他几次张口,又戛然停止,只是颓唐地抬首,冲草雨尽力地笑。
“你记得。”冬林俯看着他,低声叮嘱,“我让你记得。”
草雨眼中渐渐蓄起泪,她擦抹着:“冬叔,这一次也不成以带我吗?”
“我与你讲过话。”冬林蹲下身,扶正陈仁的脸,“我与你讲过甚么?”
陈老头倒地时,周氏被溅了一脸的血。她哭喊着躬腰蜷曲,指尖颤抖地抹着脸上的湿黏,嘴里叫着:“与我无关!与我无关……你不要杀我!”
草雨伸手触及到冬林的脸颊,她说:“我是不是……”她哽咽着,“让叔很难过。”
“……冬林。”老友目光躲避,“当年途中遭遇大雪,那一车的女孩儿尽数……尽数冻死了。”
“我要撒尿!”阿鸿蹬踢着双腿,推开老孀妇,滑下床,提着裤子就往门外跑。
阿鸿草率地点着头,跟着说:“钱夫子……钱夫子……”
“钱夫子看不上我们孤儿寡母……今后不要寻他!叫他持续跟那小娼Ⅰ妇一起……他们不干不净的……指不定在哪儿偷搂在一块!鸿儿……鸿儿记取没有?乖孙,不要再跟钱夫子……”
“那该如何是好!”钱为仕惊声,他看向周氏,见她已经邻近咽气,不由怕道,“他们该拿草雨如何?我与他们说,说陈仁……”
“就如许吧。”冬林说,“叔实在底子不会飞天遁地,我这般骗你,我不该骗你。”
陈家阁房还亮着灯,昏黄暗淡地光投在院中。陈二叔被堵着嘴,瞪着眼拖出阁房,他还没死,胸口起伏狠恶。
夏季已逝。
老孀妇双臂搂着他,小声说:“乖孙,不成,我们等……”
陈仁双臂爬动,喊道:“拯救……夫子拯救!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杀人了……”他扒住钱为仕的腿,涕泗横流地求道:“夫子、夫子救救我!”
“我的囡囡经此上了去往北方的马车,她在那边?你奉告我,我自去寻觅。”
周氏滑躺下去,她胸口血冒着股,浸湿衣衿。她还未断气,喉中“咕噜”响动,难以置信地捂着胸口。
钱为仕抖着身向后挤,陈仁死死拽着他的腿。钱为仕胡乱摸寻着空中,拿起碎碗照陈仁的门面奋力地砸下去。
“我们路不不异。”冬林说,“你往前去,我们就此别过。”
“你去死……”钱为仕说:“牲口!”
周氏寒毛卓竖,她摁紧草雨,不肯靠近。草雨在她怀中挣扎起来,小丫头哭哑了嗓子,喊着“冬叔”。周氏发急万状,如同抱着拯救稻草,勒得草雨喘不上气。
冬林单膝着地,看了会儿小丫头。钱为仕表示给他抱,他却点头不接。
钱为仕脚下一滑,跌坐在门槛。他六神无主,被这一地的红激得两股战战:“杀……杀人了……”
“我不是侠士,是逃亡徒。”
阿鸿迷瞪地脱下裤子,对着墙角,听他祖母须生常谈。
草雨的眼睛近在天涯,小女人的眸澄彻又敞亮,让冬林纵情卸下一身肮脏。
“你饶我、饶我!不然我便掐死她!大师一了百了!我活不成,她也别想活!”
陈仁嘴里塞着布,他猖獗地动摇着头。
“草雨……”钱为仕泪流满面,“草雨……”
“叔走了。”
冻死了啊。
“怎可不去!”
草雨低声说:“可我不想和叔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