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言接着滴滴答答的水珠,说:“明知如此还要上路,我想不通。”
非论乐言如何禁止,楚纶终要登船。他临行前夕,乐言对他说:“既然如此。你把我也带在身边吧。”
“因为那小我便由此诗而来。”乐言用帕擤鼻涕,说,“我骂了他很多年,可那也是没法,贤者不喜好他。但我自有惭愧,唉,你是不晓得,他曾经斩妖除魔,咽泉是九天最短长的剑!我见你如此,便想起他临终前。”
楚纶将书籍推齐,点了油灯,对乐谈笑道:“我身负旧疾,克日已难以伏案,多少也有些明白。你那夜救我一次,已经还了恩,何必再随我驰驱。”
楚纶稍作感喟,说:“即便不去,也是死啊……你为我哭了一场又一场,我生本无亲故,已经算是充足了。”
楚纶说:“科考期近,不能不去。”
“妖怪有妖怪的好。”楚纶低声说,“遇我这等久病之人,也不必怕染及本身。只是光阴太短……便感觉难以满足。”
梧婴鞭甩“噼啪”,道:“妖怪害人,我替天行道!”
两人见得东边之物从天横过,竟是只通体乌黑的狐狸。妖狐外相浸满经香,口衔一人,跃身奔向华裳的堆栈。但见狐狸以后追逐一人,手持荆鞭,大声呵叱。
“想必他也自有来由。”楚纶将帕叠起,对乐言说,“……固然病气误我,但我终要去赴一场。你本与我萍水相逢,承蒙照顾……竟不知如何感激为好。”
乐言埋头哽咽:“我本身为笔,日日都要出墨,便只能日日哭,哭着哭着便停不下来。”
乐言浑身筛抖,他喉间微啜:“我又能如何是好!君……君……”
楚纶疯没疯尚且非论, 但在旁人看来他已是走火入魔, 疯得不轻。只说楚公子上街卖字, 待歇笔时,还要对那笔和颜悦色地说上几句辛苦。
乐言叩首:“我愿以命相抵,只求……”
楚纶说:“东乡诸案未翻,我负乡亲所托,身后……”
净霖说:“那是经香。”
“私改性命――你拿别人抵了楚纶。你所道之言真假参半,你不是为了义气,而是为了‘情’。你料得必有人会死,却仍旧一意孤行。”
楚纶欲言又止,只对动手中笔说:“你休要再哭, 墨淌出来了。”然后他再抬首, 四周一世人皆把他当傻子看。
一日,楚纶立笔唤他,道:“我春时将沿江上京,你可有筹算?”
楚纶一笑置之,说:“人各有命。”
笔妖松下腿,坐在桌沿,侧对着楚纶,不准本身瞧他的眼,只含混地说:“我名叫乐言。”
路过的人伸颈而问:“这笔有何辛苦之处?”
“我嗅见……”苍霁皱眉,“笔香?”
“我恐怕难撑到京中。”楚纶抚平纸页,说,“很多残卷尚未完成,留于别人也是烧柴纸,不如你我本日一起,用来取暖。”
路人又道:“笔乃器物,哪听得懂你说甚么?”
狐狸摔撞在地,苍霁见他尾已断半,被打得血淋淋,更加骇然的是他口中衔着的那人已辨不出人样。狐狸哭泣哀声,死不松口,衔着那人一瘸一拐地逃入堆栈。
“你遇见我。”乐言起家,“便能安然无恙。”
“你叫我慎之。”楚纶端身平视他,“我又该如何唤你。”
楚纶为他递帕,哭笑不得:“我问你是何人,你怎念起了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