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妖点头:“我畴前的仆人是九天颐宁贤者,我当然是大妖怪了。”
净霖说:“死人了。”
“功名非论,报国无门。”楚纶移着腿脚,夏季经常疼痛,他盖上薄袄,说,“我寒窗苦读十余年,只望来日能有一用。”
净霖在风中,听不见乐言的声音,他只闻声本来独系在楚纶身上的铜铃分红两处,从那狐妖身上摇摆不止。
持鞭人还欲追,就听得华裳哼声。
“不会的!”乐言慌声说,“我看查那一谱,肯定无人会死!”
笔妖松下腿,坐在桌沿,侧对着楚纶,不准本身瞧他的眼,只含混地说:“我名叫乐言。”
楚纶将书籍推齐,点了油灯,对乐谈笑道:“我身负旧疾,克日已难以伏案,多少也有些明白。你那夜救我一次,已经还了恩,何必再随我驰驱。”
乐言浑身筛抖,他喉间微啜:“我又能如何是好!君……君……”
楚纶说:“东乡诸案未翻,我负乡亲所托,身后……”
狐狸摔撞在地,苍霁见他尾已断半,被打得血淋淋,更加骇然的是他口中衔着的那人已辨不出人样。狐狸哭泣哀声,死不松口,衔着那人一瘸一拐地逃入堆栈。
楚纶一笑置之,说:“人各有命。”
华裳蔻丹叩窗,冷声说:“神不是神,鬼不是鬼,你也配?”
楚纶去意已决,乐言懂又不懂。他整日跟在楚纶身后,变作笔也要叨念很多。楚纶耳朵磨茧,连睡梦里都是乐言在侧立着笔头苦口婆心。
“你骗我。”
笔妖明知无济于事,仍说道:“你已名冠东乡,何必再苦求那功名利禄?”
“你叫我慎之。”楚纶端身平视他,“我又该如何唤你。”
楚纶说:“若我半途有个三长两短,你便要在江上飘零很多日。”
梧婴怒不成遏,苍霁反倒抱臂而观,头一次看了别人的热烈,但是他却听得净霖说。
“如都是你这般。”楚纶说,“我便更想去看一看。”
净霖说:“那是经香。”
乐言埋头哽咽:“我本身为笔,日日都要出墨,便只能日日哭,哭着哭着便停不下来。”
楚纶说:“科考期近,不能不去。”
乐言已哭湿了被角,楚纶帕也挡不住。他见乐言哭着哭着又打起嗝来,翻了个身持续哭,嗝声像邻家盘桓的小公鸡,便又感觉好笑。乐言越哭越小,“砰”的变回笔,墨汁芬芳。
乐言蓦地抬首,看向净霖,连泪也不顾,只说:“君……君上便也是认命了吗?这等安排……这等安排叫我如何接管!莫非六合生他一世,便只是要他垂病抱憾走一遭?我……我不平……”
乐言急声:“死不了!你死不了!”
楚纶苦笑:“事到现在,怎还诓我。”
楚纶为他递帕,哭笑不得:“我问你是何人,你怎念起了诗?”
“妖怪有妖怪的好。”楚纶低声说,“遇我这等久病之人,也不必怕染及本身。只是光阴太短……便感觉难以满足。”
非论乐言如何禁止,楚纶终要登船。他临行前夕,乐言对他说:“既然如此。你把我也带在身边吧。”
因为在鬼域命谱上,楚纶于天嘉十二年春,丧于急症。临终前孤苦无依, 蓬船流落,已经汤药不进,拖了两日才完整断气。身后经人草席一卷, 丢入乱葬岗。甚么才学名声, 皆葬黄土, 并且命谱上清清楚楚地提了另一名姓左的高才为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