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霁说:“他们叫你受过委曲吗?”
“本来如此。”苍霁似是笑了笑,又问,“黎嵘又是甚么道?”
净霖眼眸微垂,双手在火光间略染暗影,他顿了好久,才说:“我秘闻为剑,生来便为除魔。”
净霖说:“耳听为虚,那皆不是我。”
苍霁拭动手,撑着膝说:“听闻你十三岁拜于九天君座下,跪叩时六合间群松浪起,你便在那顷刻间成绩秘闻。畴昔是那里人?山里的小妖怪么。”
两只戳得蚂蚁巢塌城崩,四下散开。石头草冠潮湿,满手的泥无处擦拭,只能昂首呆呆地叨教苍霁。
净霖衣衫随时可干,苍霁却不能。他于山洞中拾柴打火,干脆背着净霖褪掉了衣衫,赤膊晾着衣物。净霖与他临火而坐,苍霁半身健硕,竟然比净霖健壮数倍,常日衣衫一遮,他又成心埋没,故而未曾闪现山川,现在赤坦坦地暴露来,非常谛视。
苍霁听得洞外大雨滂湃,将净霖的神采尽收眼底。他掰开烘得滚烫的馅饼,递给净霖一半,说:“你长年在外,不闻江湖事,故而不晓得。天下修道者无数,最传奇的莫过于你。似我这等没有天赋,不求长进的人,也对你的事迹耳熟能详。”
净霖举起苍霁的手掌,俄然一笑,说:“好生短长,竟从那日的画神术中另寻蹊跷,做成了这等小境。”
“东边已危急至此?”
颐宁却稍稍点头, 他说:“即便能挡几年,也不能处理底子。血海从四方灌涌而来,如不能尽快找到驱退血海的体例, 中渡迟早沦于邪魔之手。”
苍霁搭动手,晃了晃小指。石头便跳过蚂蚁,爬彼苍霁的木桩。苍霁摸了遍胸口,没舍得用净霖的那条,而是拽出条不知压了多久的丝帕,也不知是谁给的,显得皱巴巴,上边还绣着双蝶穿花。他用这帕子给石头擦了手,见石头不住地扶草冠,干脆把帕子折了几折,绕着石头的小脑袋,压着草冠系了个结。石头戴着帕巾,跟个小贼似的。
净霖垂眸微眨,反问道:“甚么叫做‘委曲’呢?父亲传我伦理与正道,很多事情,不伤及性命,便不能算是委曲。”
净霖见他停顿,便唤了一声。
苍霁说:“……这便是好兄弟罢。”
净霖会心,回身去了。
“修罗道。”净霖翻动手,说,“黎嵘赋性醇厚,沉稳不迫,是修罗道的不二人选。因他斩妖除魔,身处杀欲与好强双念之下,仍然能恪守赋性。”
净霖皱着眉与石头对视,半晌后翻身上马,似是对石头很不耐烦。
“不是妖怪。”净霖摊开手掌给他瞧,“不记得是那里人,只是我一向流浪于中渡,无父无母。八岁时与狗争食,误入了南禅古寺,一步跌入莲池间,由禅师所救。十三岁时真佛掸我凡袍灰尘,为我指路向北。我便沿着北一起走,终究上山到了九天门,遇见父亲。”
“我身入九天门,便是人间的一把剑。”净霖说,“磨剑数年,统统磨难不过历练罢了。父亲虽有与我定见相左之时,却仍待我深恩厚重。”
颐宁听了净霖的告别, 只饮茶不语。待半晌以后, 才说:“南线唯剩十三城, 此中玄阳城弹压着大妖殊冉, 你若执意往南, 须在血海潮覆玄阳城前将其诛杀。不然封印一破,他必重出人间,祸害一方。”
“我欲与你坦诚相待。”苍霁攥着他的手,端庄说,“何必再用这类话敷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