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七年,太皇太后病危。
本该令人欢畅的一幕,却让朱祐樘感觉不安起来,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言及此,朱祐樘不肯再持续这个话题,只抬眸凝住太皇太后道,“多谢皇祖母保全了樘儿的面子,为我扫平了李广这一祸害,又慰了文鼎在天之灵。”
她被押去浣衣局,也有很多日子了。虽算不上宫里的主子,可好歹在清宁宫是一等一的职位,向来都是锦衣玉食,不晓得这一去了浣衣局,能不能风俗?
朱祐樘眼眶一酸,仿佛回到幼年,他初出西内,又痛失生母,无依无靠之时,是太皇太后站在他面前对他伸脱手,道:“乖孙儿别怕,过来,哀家会一向护着你的……”
朱祐樘也曾怨过她做出很多令他烦恼之事,可现在看着她老来像个孩子的模样,只感觉唏嘘感慨,以及戴德戴德了。
清宁宫的窜改很大,人也少了很多。连续几天,朱祐樘措置完政过后,就会到太皇太后宫里尽尽孝心。
端的是好景色,若在平常,正该是喝酒赏花的时节,可本年,却再无人有此闲情。
太皇太后摇点头,“唉,要做个好天子,太辛苦了。很多时候,要顾及的情面油滑太多。樘儿,如果有来世,哀家但愿你不要投在皇家了。”
这一声话音刚落,两人都堕入了沉默。只因这梨汤,让他们各自想起一人,不过朱祐樘想起的是李慕儿,而太皇太后想起的,倒是郑弓足。
而朱祐樘本身呢?他的平生,又该如何结束?
“哀家晓得你对何文鼎有愧,以是派人夜赴乾清宫,大殿的铜钟在没有人敲击的时候发作声响。宫中哄传,是何文鼎的冤魂捣蛋。也好让樘儿有来由,为他昭雪沉冤,厚葬赐陵。”
她将近走了,能做的事情未几咯……太皇太后无法想着,俄然感觉眼皮犯困,便叫朱祐樘搀着,边回房,边一下下拍着他的手道:“樘儿啊,你一辈子也没为本身活过,说到头,哀家也对不起你。哀家身后,也管不了你了,你好好想想,有甚么想做的事,就去做吧。别到老练老,像哀家如许,回想起这平生,竟然只得一个‘累’字。哀家累咯,累咯……”
她很想开口叫朱祐樘在她身后召回郑弓足,多多关照她。可想到太子的出身,只能忍了下来。朱祐樘对李慕儿的执念太深,就连她也没个掌控。而郑弓足此恐怕是得不到本身想要的东西了,倒不如断了念想,离得越远越好。
如果有来世,能让他早些遇见她吗?朱祐樘如是想着,心尖便又疼起来,惹得他捂着胸口猛咳了几声。
“樘儿,哀家比来老是梦到你父皇,他问我你好不好,哀家就答复他:‘好,好,好,你这个儿子啊,比你无能太多!’唉,是纪丫头把你教得好,可惜她福薄,看不到啊……”
三月草长莺飞,内宫落花满庭,碧瓦朱檐映着澄彻高远的天幕。
朱祐樘无法一笑,“不,皇祖母,樘儿不负国度,不负乐之,不负您老,却唯独,负了她一人。”
都说人在死前老是爱回想过往,朱祐樘现在算是明白了,太皇太后竟然连他那名不见经传的母亲都提到了,看来是想了很多人很多事了。
如果有来世?
太皇太后一怔,随即叹了一口长气,道:“哀家晓得的,哀家都晓得……那年李广得宠的时候,哀家就晓得,你放不下她。哀家觉得你会为了她,变得和你父皇一样,今后一向倦怠朝事。可没想到,毕竟,你还是觉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