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人的铁腕手腕小侯爷可没少跟他唠叨,眼下若叫他抓个现行,发明本身将礼部的文书交给外人,打死他事小,扳连小侯爷可不成的。
江主事见二位大人一副要走的架式,扯着袖口揩了揩额汗,弯身恭送。
苏晋顺手翻了翻,阿礼的话不假, 这名册好像族谱, 约莫的确往回追溯了祖宗十八代。
方才没细看,只大略扫了头几页,苏晋道:“回柳大人,名册头几位便是卑职撰次的。”
骤雨已止,承天门角楼上的铁马锈了,风吹过,铃音也是古哑的,赵衍就势朝身后望了一眼,压着嗓子道:“这就是苏晋。”
苏晋一时踯躅,闹不明白柳朝明意欲何为。又揣摩着对这么个莫测难料的人物,当如何伸谢,才显得面子且朴拙。
苏晋甚无语,她原想着说阿礼怕名册被雨水打湿,她帮手藏着,那里知这江主事是只软脚虾,柳朝明不过一问,竟自乱阵脚。
他自发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扯回妄言,圆出个活路,岂不知单这两日,苏晋与柳朝明已打了两回照面,一回在大理寺,她是应天府从八品知事,一回在中午门,她乃侯爷府陪侍。
柳朝明道:“懒得看,你背出来本官听着。”
苏晋怔了怔,弯身施以一揖:“回大人,是五日前,四月初九。”
阿礼双眼一闭,心想完了,江主事也傻了眼,心中也觉着约莫玩完了。
说话间已至承天门,都察院小吏牵着马车候在门外,苏晋快走几步道:“柳大人。”双手将伞举至平眉,慎重道:“下官谢大人借伞之恩。”
柳朝明接过名册,顺手翻了翻:“既是礼部的人,想必多少也清算过这本名册,哪几个是你撰次的?”
江主事这才重视到苏晋,高低打量,只见她一身素衣,落落而立,气度清雅至极,一时拿捏不准此人身份,抬着眉毛谦虚就教:“这一名是?”
这日是殿试,礼部的人去了奉天殿,独留一个司礼法的主事执勤。
阿礼急出一脑门子汗,双膝一软已然要跪下,苏晋先他一步双手奉上文书道:“请柳大人赵大人过目。”
阿礼一面撑起伞,一面对苏晋道:“这雨势头急,檐头下尺寸处所遮挡不住,先生不如随我去礼部避避,摆布小侯爷出来没见着人也要回礼部的。”
换言之,那日拿着晏家玉印去找晁清的并不是晏三公子。
江主事哈着腰:“是,尚书大人与小侯爷都叮咛过这事,昨日下官将名册清算好,小侯爷还亲身带回府查对,这不,怕奉天殿事忙,又特地叮咛阿礼哥子送来。”言罢笑眯眯看着阿礼,自等他取出文书交差。
柳朝明听了一阵儿,打断道:“行了。”将名册合上,定睛看着苏晋,悠悠道了句:“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言罢,将茶碗盖盖上,与赵衍站起家。
柳朝明走到门槛处又顿住脚,没头没尾问了句:“你那位故旧,是哪一日失落的?”
赵衍笑道:“那敢情好,我们那儿的‘龙团儿’还是整块的,礼部喜好吃,你他日上都察院拿去。”
赵衍摆了摆手,意示不必客气,又道:“我与柳大人要去宫外一趟,想着日前请礼部清算的贡士名册约莫已弄好了,便过来取。”
江主事觉得死光临头,背躬得像只老山参,但是听苏晋越背越匪夷所思,不由渐渐直起腰,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姓名,籍贯,家中行几,祖上谋生,为官为商,擢迁贬谪,无一不对,仿佛这名册当真是她撰写的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