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晋刚把外衫解下,就听到外头安然一时没捂住阿留的嘴,絮干脆叨的声音又响起:“不是,柳大人,您如何也出来了,不就换个衣裳么……”
柳朝明看了苏晋一眼,也出了书房,将门合上。
奇特她清楚是个女子,他却像在她身上,看到了彼时的本身。
风拂过,女贞子簌簌落下。
她垂眸笑了一笑:“但是我分开了又能如何样,我已孑然一身,在那边不是聊度此生?天下之大已无归处,还不如留在这个是非地,尽己所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苏晋犹疑了一下,应了声“好”,将衣裳接过折身去隔间。
柳朝明听到开门声,回过身来,日晖斜照,淡淡铺洒在他的眉梢,本来非常都雅的眉眼就像覆上一层光晕。
谢相去作客后的原话是,柳家有子,自字为昀,其人如玉,光彩内敛。
两人一起迎上来, 却又在看到苏晋的一刻同时顿住,对视一眼, 安然惊奇地问:“大人,这是您……请到府上的客人?”
苏晋晓得柳朝明问的柳家乃杭州他这一支,谢相的好友孟老御史在兵起年间曾在柳家任师,谢相也曾去作客,颇受柳老恭敬,算是半个旧友。
苏晋低声一笑:“当年流浪,亲眼目睹嫡亲之人被残害致死,是谁也不能信了,且蜀中回杭州千里,我彼时不忿,只求苦读为阿翁洗冤,该要如何去?”
苏晋自这风中抬起眼,望着柳朝明:“我若走了,大人呢?当日大人在宫前苑已拿都察院的态度跟东宫买了我一命,现在我成了太子殿下的证人大人却要送我走?那大人今后要如安在东宫与七王之间安身?”
那是他幼年时的衣衫,未及弱冠,意气风发,心胸弘愿。
苏晋道:“传闻过,但幼时只知柳昀,不知柳朝明。”
柳朝明看入苏晋的眼:“想找到晁清?想杀曾凭和曾友谅以报他二人当年侵犯你之仇?还是想为谢相洗冤?”他顿了顿,“这些我能够替你去做,但你,必须走。”
柳朝明负手望着远处道:“你当年流浪,为何不来柳家乞助?”
阿留已经把衣衫备好了,托盘上一袭月白直裰,靠近了,还能闻到杜若暗香。
苏晋笑了一下:“也不算,我既选了这条路,说甚么也要走下去。当时已入仕,便一心想着把面前的事做好。”
苏晋一怔:“大人这话是甚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