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晋俄然懵懵懂懂地明白了柳朝明那句“守心如一的御史”是何意。
柳朝明也没理他。
苏晋避开柳朝明的目光,看向奉着老御史牌位的香案:“柳大人,我不肯退,我只是不明白,退便错了么?凡事极力而为不能如愿,是不是尽早抽身才更好?莫非非要如西楚霸王败走乌江,退无可退时自刎于江干么?”
柳朝明看着她拈香燃烧的模样,俄然想起老御史生前所说“若能得此子,必然收在身边,好好教诲”,以及他临终时,曾握着本身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柳昀,苏时雨这一世太难太难了,你必然要找到他,以你之力,守他平生。
沈奚拿扇子敲敲案几,问柳朝明:“哎,他这目无长辈以下犯上的弊端,但是你惯的?”
沈奚促狭一笑:“你看着啊。”他清了清嗓子,一本端庄道:“周通判,本官恕你无罪,命你平身。”
柳朝明冷眼看着沈奚:“你如何他了?”
沈奚忙道:“免了免了。”又往前堂里努努嘴:“此人是你朋友?”
苏晋道:“我已没事了,这就随你一起归去。”言罢,一揖拜别了柳朝明与沈奚。
苏晋回了个揖:“侍郎大人好。”说着就要拜下。
柳朝明道:“苏时雨,本官知你不肯退,本官只是想奉告你,许郢之死,只是千千万万接受抱恨而终的人之一,而身为御史,你只能直面如许的挫难,即使满眼荒唐,也当如老御史普通,暗夜行舟,只向明月。”
回到都察院已近申时。
柳朝明挑眉。
沈奚再也忍不住,捧着肚子笑作一团:“这是甚么胡涂烂账。”
面前的柳朝明仿佛不一样了,长年积于眼底的浓雾一顷刻散开,暴露一双如曜如漆的双眸,倒是清澈而果断的,仿佛一眼望去,便能中转本心。
周萍扑通一声又往地上跪了。
然后他点香看了苏晋一眼,望向老御史的牌位,道:“当以尊师礼敬之。”
巷内有一处一进深的院落,苏晋抬目望去, 上书“清平草堂”四字。柳朝明推开院门, 独自走到草舍门前, 道:“便是这里。”
苏晋道:“此事我传闻过,当时满朝文武为其请命,才让老御史保得一命。”
周萍又道:“我托杨府尹探听过了,现不知元喆是如何了,以是才来问问你。”一顿,抬高声音道,“加上非常担忧你,这才出去瞧瞧你。”
苏晋听了这话,回身看向柳朝明,柳朝明向她点了点头。
柳朝明站在背光处,对苏晋道:“老御史平生, 曾十二回入狱,无数次遇险。景元五年, 他去湖广巡案, 本地官匪勾搭, 将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以手挡刀,被斩没了右手五指,他没有退;景元八年,圣上猜忌平北大将军有谋反之心,他冒死劝谏,被当作翅膀关入诏狱三年,受尽折磨,他没有退;景元十一年,圣上废相,以谋逆罪连累万余人,他自诏狱一出便进言切谏,圣上一怒之下要杀之,他仍然未改初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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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人一旦到了高位, 不免患得患失,积虑成疴, 非刮骨不敷以慰病痛。
四十年前,景元帝自淮西起势, 曾一度求贤若渴。厥后他部下人才济济, 再佐以“高筑墙, 广积粮,缓称王”之计(注),终究介入江山。
她道:“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