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朝明道:“饶是如此,他仍受了杖刑,双腿坏死,余生十年与病榻药石为依。”他回回身看入苏晋的眼:“苏时雨,在你眼中,许郢的死是甚么?是故交憾死不留明净的遗恨,还是彼苍不鉴鬼神相泣的奇冤?或者都不是,他的死,只是你亲历亲尝的一出人生悲惨,而这悲惨奉告你,好了,能够了,不如就此鸣金出兵?”

若说谁还能自这腥风中艰巨走过, 便只要前任左都御史, 人称“老御史”的孟良孟大人了。

说着,他又提起茶壶,斟了盏茶递给周萍:“周兄弟,你说是吧?”

雨水滂湃如注,却不像平常阵雨急来急去,而是遮天蔽日地浇了两日,昭昭然将暮春送走。

面前的柳朝明仿佛不一样了,长年积于眼底的浓雾一顷刻散开,暴露一双如曜如漆的双眸,倒是清澈而果断的,仿佛一眼望去,便能中转本心。

仕子肇事过后的半夜里,全部京师高低都落了雨。

这是老御史的故居。

柳朝明也没理他。

柳朝明看着她拈香燃烧的模样,俄然想起老御史生前所说“若能得此子,必然收在身边,好好教诲”,以及他临终时,曾握着本身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柳昀,苏时雨这一世太难太难了,你必然要找到他,以你之力,守他平生。

因他一向以来恰是这么做的,守心如一,有诺必践。

只可惜人一旦到了高位, 不免患得患失, 积虑成疴,非刮骨不敷以慰病痛。

沈奚“嗤”地笑出声,又赶紧收住,更是一本端庄隧道:“你且平身吧,苏知事已与本官说了,他会代你受罚。”

柳朝明摁住苏晋的手:“我与你一起。”

周萍又道:“我托杨府尹探听过了,现不知元喆是如何了,以是才来问问你。”一顿,抬高声音道,“加上非常担忧你,这才出去瞧瞧你。”

沈奚比出第二根手指:“其二,掩耳盗铃。”

周萍猛地抬开端,先是一脸无措地看了看沈奚,又是一脸责备地看了眼苏晋,再磕下去:“禀沈大人,苏知事另有伤在身,求大人部下包涵,要不、要不苏知事的惩罚,我更加替他受了。”

又是个穿便服瞧不出身份的,看了周萍一眼,咳了一声还没说话,周萍便跟他跪下了。

柳朝明挑眉。

苏晋避开柳朝明的目光,看向奉着老御史牌位的香案:“柳大人,我不肯退,我只是不明白,退便错了么?凡事极力而为不能如愿,是不是尽早抽身才更好?莫非非要如西楚霸王败走乌江,退无可退时自刎于江干么?”

柳朝明看着她,俄然叹了一口气:“你传闻过谢相么?”

然后他点香看了苏晋一眼,望向老御史的牌位,道:“当以尊师礼敬之。”

也是代她的祖父,为阔别多年的故交上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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