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天高天子远,瘴气丛生,火食希少, 派谁去无关大局。徐州刺史人既没死,朝廷也无需考量过分, 不过是临时任命田安的摆布手帮衬下就足矣。
大将军已看出端倪,心下算着成若敖不见得能熬过这个夏季,想到这,不免有丝镇静,将死之人,还能掀得起甚么风波呢?再当作家三子,全都窝在这四角天空下的乌衣巷……面上便浮起多少沉痛:
榻上人描述干枯,了无气味,远远看上去,的确不能分出世死。而有一样物件,鲜明入目--当日所送皋比,就铺在成若敖身子底下……
说着命人退了返来,立在原地不动。大将军扫视一圈,问道:“这是?”顾曙身量高挑,特地站在阶下瞻仰:“太傅病重,家公命曙来送些药材补品,但尽微薄之力。”
门缓缓而开,探出半个身子来,福伯并不认得面前人,只一眼瞥见那血淋淋的半条野猪腿挂在一人肩头,再看一行人打扮,模糊发觉出来者不善,不等福伯开口,已有人一个箭步跨出去,扬声喊起来:
成去非滞了半晌方搁下笔,并未说甚么,整了整衣裳,又净了手,晓得福伯在听事定已摆好茶水安排安妥,便往听事去了。
琬宁一听心底不免有些猎奇,却不好相视,低首见礼时,瞧见他一角衣衫,猜想也是年青公子,只听到一句:“女人不必多礼”,那声音格外好听,如同山泉自空谷淙淙而出,让人喜好。
成去非刚迈进前厅便连连拱手施礼:“大将军!”,又转向宋胜:“宋大人!”宋胜忙上前去行礼:“听闻太傅沉疴在身,大将军顾虑得很,鄙人则是因为朝廷拜胜为豫州刺史,特来向太傅告别。”
说罢顺势望向宋胜:“宋大人,那我们就……不打搅太傅了?”宋胜连连回声,同成去非让了礼,往外走去。
只听上头传来朗朗大笑:“安丰莫要多想,太傅病这么久,不来亲身看望我于心不安。我刚射猎返来,顺道罢了。”宋胜听闻这才稍稍安下心,几步快走上了台阶去敲成府大门。
“对了,你前一阵提及的前朝孤本,我有缘寻到,出去拿吧。”
大将军便目不转睛紧盯榻上之躯,好久,成若敖仍无动静,只时不时从鼻中重重呼出一口气,成去非仍在断续跟他说着话,大将军垂垂等得不耐烦,忽听一阵声响,只见成若敖不知何时已涨紫了脸,喉间不竭收回咕噜咕噜的声音来。
“我就不出来了,想必太傅多有不便会客,请至公子代家公向太傅问安。家公情意既已带到,也望至公子放宽解。”顾曙正欲施礼而去,成去非却道:
大将军未置可否,只微微点头,又侧身拍了拍成去非肩膀,并未再说甚么,带着一干人纵马去了。
成去非一起相送,到了门口,顾曙见一世人出来,打了个手势,小厮们便抬着药材补品上了台阶,直到大将军看清统统,顾曙这才恍然大悟般过来施礼:“大将军!曙不知大将军也在此,失礼了!”
“至公子所言在理,大将军,不如看一眼太傅也好。”
“这位便是注释《老子》的顾家公子。”
先是江州刺史遇害, 很快南边传来动静,广州刺史林敏病故, 徐州刺史田安摔破了头, 昏倒多日,难以理政……英奴看着御案上一道道加急的密疏, 心已麻痹,既然刺史们抱团出事,他能有甚么体例, 眼下新一轮的人事任命,那是大将军该操心的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