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婴孩眼神清澈,定定瞧着本身,忽无声咧嘴一笑,小手柔嫩的指甲悄悄划过皮肤,有那么一瞬的颤栗掠过心头,成去非嗅到婴孩身上独占的奶香,忍不住在桃符脸颊轻啄一下,握着那小小的伸直着的手掌,久违温情伸展在心头。
说着先行一步,往门口去了。
成去远已传闻殿下筹办捐躯寺庙的事情,全部江左早传了遍,兄长特地请旨天子,由天子下急诏,命殿下速离庐山,倘不回,便拿和尚问罪,殿下这才出发返来。
“你得回西北,”成去非两道清寒目光射来,“在这之前,我要你务必重整武卫营,练习精美马队,以备边关之需。”
很快,答答的马蹄声渐次近了,成去远几人也一并参加,琬宁涓滴不敢去当作去非,只紧紧裹着大氅,温馨立在一侧,半个身子沉在暗淡的光芒里。
驻立在这凄冷雪夜间,同那瓶中插枝般,真得几分楚楚风致了。
“兄长,”成去远眸中忽一亮,“赵器先前从西北带来的那少年人,精于制作行军火械,自可为我用。”
说着脑中忽闪过一人来,又念及王朗所言,大略有了方向。
钟山事情,当然那不要性命的三千死士杀红了眼,可禁军的衰弱,也实在出乎成去非的料想。太尉原为领军将军时,便有“欲求门牙,当得千匹,五百人督,得五百匹”的民讹传播于坊间,父亲曾于一次闲谈问太尉事情是否失实,彼时太尉面上难堪,到底是父亲打了圆场,只道就像建康城中贩子上的东西,少一钱也买不到。
“我另有些事要交代你。”
“世家后辈难选,大可换一种思路,乡间多的是浑厚好青年……”成去非刚发起,就见一家仆顶着一身的薄雪,冲两人欠身行了礼:
“弟自当极力,请兄长勿念。”成去远目光追跟着他,抬高了声音。
“桃符,来,伯父抱。”成去非呵了呵手,目光罕见地温和起来。虞书倩起家从奶娘怀中抱了过来,这才递到成去非怀中。
这一缕哀绪似能感染,几人仿佛都齐往太傅身上想着,一时四下寂寂,只闻雪落枯叶。
其别人见状,便都沉默施礼去了。成去非踱步走下台阶,顺手系了大氅,任由雪花扬扬落在眉间:
成去非眸中一暗,沉默点头,又叮咛家仆:“去木叶阁奉告贺女人。”
前朝一番人事安设, 又逢太傅牌位新迁太庙,少不得太常等人前后繁忙,百官参礼,心中到底是羡慕。
那三千死士,除却一小部分编排入禁军,其他仍为立室部曲。西北边关父亲旧部虽多,可现在父亲不在了,几位伯叔,得病的得病,年老的年老,多回石头城保养天年,外头一时无人掌军权,这亦是成去非的隐忧,此事的筹划也得尽快提上日程才是。
待他回神,桃符已在书倩怀中咿咿呀呀想要说话,而兄长又变成了兄长。成去远不由朝去之看了一眼,去之仿佛很有兴趣,不时逗逗桃符,又低声和书倩说着些甚么。刚巧桃符朝他这边瞧过来,灿灿一笑,成去远不由也笑了,带着些苦涩,本身终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成去远悄悄看着他,仿佛这一刻兄长才是人间凡人,亦有七情六欲,平常豪情,莫名让他打动。那些悠远且不如何镇静的影象又纷至沓来,长嫂早逝,阿谁小女人也很快短命,似是跟随母亲去了。兄长无子始终是父亲心头难言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