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柔面露对劲,正想说甚么,却见赵洛寒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眼神也直往门外飘。
赵洛寒道:“回轩再议。”
赵洛寒虽为江湖草泽,却出身世家,对茶茗之类甚是抉剔,故而“碧落轩”的茶叶、茶具皆是一流,更可贵沈千柔剔透小巧心,闲时热中茶道,常煮了好茶请他咀嚼。这一杯“婢女茶”虽谈不上宝贵,却应情应景,雅韵无穷,赵洛寒轻呷一口,对劲点头。
赵洛寒抿了抿唇,点头。
他正入迷,一轩中弟子牵马走至他跟前,恭恭敬敬唤了声:“轩主。”
白一忠、洪浩不知他作何计算,只静候唆使。不想他面无神采,超出两派妙手,施施然走出了楚馆。
“轩主身子可有不适?”白一忠轻声道,“要不让沈丫头过来瞧瞧?”
——赵洛寒被一阵委宛圆润的歌声惊醒,睁眼环顾四下,却觉醉意昏黄,面前红袖绿影,珠钗玉珰,更有酒香四溢,软玉在怀。
不想,门别传来动静,兵器出鞘,铮然作响。
面具人见如此等闲便到手,一时有些迷惑。愣了半晌,方上前摸索赵洛寒的鼻息、脉搏,确是没有了。
声音沙哑刺耳,仿佛喉咙里含着一个核桃。
他走进“婢女居”,对沈千柔淡淡一笑。
“在等人么?”她淡淡道。
歌姬哈腰赔笑,替赵洛寒满上一盅酒,纤手捧杯,送至他唇边。他拧眉推开,瓷杯落地,收回一声脆响。他轻咳一声,冲那歌姬摆手,表示她退下。
他皱了皱眉,道:“有空多习武,大好工夫莫要荒废了。”
一双柔荑蛇鳝般缠上他的颈项,缓缓往下,悄悄抚摩他的胸口。他一愣,不是死在“判官笔”下么?现在怎又毫发无伤的在这销金窟里?
“脱手吗?”白一忠低声道。
赵洛寒路过“婢女居”时,果见院中梅花怒放。一时髦起,多立足了一刻。院内传来女声:“这是做甚么,既来了,也不出去坐坐?”
“我这‘婢女居’天然只要粗鄙的‘婢女茶’了。”沈千柔用瓷勺将茶粉分放到盏内,倒入沸水,一边冲一边搅,又摘了几瓣雪梅搁入,一时满室暗香。
庙里,一墨衣男人抚胸咳血,狼藉的发遮了半个脸。他半跪着,以一把吴钩支撑全部身材,钩身在月光下幽幽发亮。
赵洛寒拜别后,女弟子们七嘴八舌群情开来。全部“碧落轩”都知,轩主偏疼沈千柔,哪怕是她园中的石头,他也视若珍宝。世人总爱拿他二人调侃,他凡是不怒只笑。弟子们如果出错了,尽管去求沈千柔,她总能等闲停歇轩主的肝火,怎的轩主本日这般变态……
“来世投个好人家。”面具人叹了口气。
赵洛寒神采一僵。政和元年,恰是九年前。这一年,“碧落轩”确是和“富甲山庄”谈联盟的……一个动机闪过脑际:莫非本身不是死了,倒是回到了畴昔?
世人回至“碧落轩”江南分舵,开了半日会。生生费了几盆口水,赵洛寒才说动白一忠等轩中元老放下成见,与“富甲山庄”联盟。
郊野。一座烧毁古庙沉默卧于乱石堆里。半夜已过,四下阒寂,头上明月白净如水。透过窗洞穴,但见庙内光影摇摆,显是有人生了火。偶有零散人声飘出,和着北风哭泣,徒增诡异。
面具人启唇,幽幽道:“在老天爷面前,人又有多大本事?赵洛寒,你须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