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上视野,他笑道:“妙真,不晓得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你自打出了官署后院,人就活泼很多,倒不似常日里——”他发笑,“实在如许也好。”
顾长清起先另有几分难堪,但见苏妙真笑得鬓帕颤颤,歪头望他道,“是啊顾大老爷,你给李大娘说说,妾究竟是第几房姨奶奶呗……”倒是一幅看好戏的模样。
就要施礼,被亦起家的苏妙真忙拦了下来,“李大娘别多礼,我和夫君这是暗里出来逛逛,并不想招人耳目,听我夫君一向说大娘这里的早点好吃,早就想来尝尝了……”
顾长清温暖一笑,凝睇她半晌,方缓缓说,“我穿了便服,侍从也没带,这里的人认不出来是我们,下次若再出门,你尽能够……”苏妙真高低打量他一眼,顾长清本日的确做了庶人打扮,只穿了江绸直缀,脚蹬青缎皂靴,甚是简致。两人下桥,走到运河南岸。
浒墅关落在姑苏城西北处,扼守运河枢路,南北来往帆竿如云,车船喧簇;两岸人家辐凑,商肆骈集,船埠上堆满了五湖四海运来的货色。天亮不久,岸上的商贩、百姓,脚夫,河里的船家,海员,关吏便早已簇丛堆积,来往如梭。好一幅承平气象。
苏妙真闻言一怔。托腮猎奇问:“我常日在你眼里是甚么样的?”但听顾长清慢慢道:“和顺体贴,善解人意。几近不像是你这个年事的人该有的模样,更不像是成山伯府娇养长大的五女人……我起先听问弦说你偶尔会有些小性子,可我们相处了也快两月,你的那些小性子我是半分没看出来……”
苏妙真正等着他分化,不远处的小吃摊上起来三四个兵巡打扮的男人,推推攘攘地都挤过来,插嘴大声道:“主顾事,您大人高贵,怎得也吃这些粗茶淡饭——噫,这位是小奶奶,还是闸桥南边的哪个——”
一面笑道:“可我就是扮成小厮也不像男人呐,若被人瞧见了必定奇特你主顾事身边如何带了个不男不女的姣童哩,到时候不就有损你顾大人的清名了么——何况这眼纱是翠柳用紸纱特特做得,我看得清别人,别人可看不清我……”
顾长清的那几分难堪便一扫而空,起家给了一吊钱与李大娘,笑道,“李大娘,这是山荆,她年纪小,又是第一回出门,为便利才扮成丫环。”
“李大娘,您白叟家见多识广,那闸桥南边是甚么?”
苏妙真更奇,“莫非和顺体贴,善解人意不好么?”不由迷惑,难不成那陈女人是个脾气爆粉,才让顾长清惦记这么久?
因好久未曾在明白日出门逛,苏妙真非常镇静,又是探身看桥下运河里的乌篷船,又是扭头看两岸栽拔的垂柳,连路都不会走了。顾长清瞧见她这等镇静,笑道,“妙真,你既然爱热烈,实在很该扮成个小厮,这么一来,也不消忌讳露面了……”
“运河通衢到处处都是三教九流、偷鸡摸狗的人——你若出了个万一,我如何向你爹娘交代?,”顾长清见苏妙真缩着脑袋,也软了心肠,“实在你若不喜好看,大能够奉告我——不过起先嚷嚷着要来瞅杂耍的可不就是你么?”
忽地,那杂技人又跳上身边一大仙大桌上,变着花腔地摆架式耍,如游龙蜿蜒般,只看得人群连声喝采,把手拍得震天响。顾长清也正凝神看着,忽地不见了身边的苏妙真,他吓一跳,吃紧回身,却见苏妙真不知何时已经退出人群左看又看,便疾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严声道:“妙真,你怎能单身瞎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