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楼见萧怀朔连动容都未曾,干脆利落的下了决定,心下也不由佩服这少年的果断坚毅。
萧怀朔也总算记起,范融究竟是在何时对他说过顾淮“国士无双”。
就凭他现在的信誉,哪管私底下他说得再如何诚心竭诚、天花乱坠,也都不算数。一旦分开南陵,只怕他会再如前次那般,将承诺抛之脑后,把他们当一场猴戏来耍。
萧怀朔道,“因一已私心私行矫诏,迟误大事,导致都城沦丧,主君陷于敌手,万千苍存亡难。你还真是聪明啊。”
萧怀朔便抬手令记室临时稍侯,叮咛道,“请范学士出去。”
范皓听他称臣,心下先松了一口气。又听他说麾下另有三千后辈兵,内心先喜后惊,忙望向萧怀朔。
范融是德高望重的宰辅、名流,也是顾淮和天子的旧友。萧怀朔故意令范皓出使雍州,便写信向范融问计,成果本日范皓便主动前来见他了。
萧怀朔将奏折递给范皓,饶是以范学士的涵养,看到顾淮讨官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寒气,立即望向萧怀朔。
萧怀朔面色却安静如常,只道,“江州也不能乱。令顾淮还是任江州刺史,兼领雍州牧,都督秦、庸、豫、荆四州军事,不得放西魏一兵一卒过襄阳。”
范皓便道,“……舞阳公主尚未婚配,而顾淮的季子,眼下正在南陵。”
萧怀朔接了信,并不急着拆开来看,只昂首问,“教员有甚么教诲?”
固然早已有所预感,但真读起来也还是暗火丛生。
他若答不好,萧怀朔恐怕就要趁机问罪了。
萧怀朔和范皓俱都一惊,不由对望一眼。萧怀朔立即问道,“他是如何来的?”
范皓便道,“父亲说,张家虽不是甚么权贵,但论辈分,张广是殿下的堂姑父,又和殿下的四叔巴陵王是亲家。是以他才会看轻小辈藩王,惹来竟陵王的抨击。话又说返来,现在四方藩王蠢蠢欲动,巴陵王特别不安份。张广当然可爱,但毕竟辈分、名誉俱高,殿下切勿慢待了他,授人话柄。”
他便道,“家父达到雍州时,台城沦陷的动静传播开来。巴陵王萧恪和新野王萧懋友争相拉拢荆州刺史王暨,也不晓得萧懋友受了甚么刺激,俄然便要因西魏人南下攻打王暨。前面的事,便如臣之前所说。现在家父正在襄阳对抗西魏人,传闻殿下调集天下诸侯,虽愿效犬马之劳,但无法分不开身。便调拨了三千人马给臣,命臣前来听候调派。”
萧怀朔便又道,“顾公何故又北上了?”
而比起解释原委,这奏折另有更要紧的服从。顾淮平平平淡、欺人太过的说――现在雍州局势严峻,急需有人镇守以稳定大局,请萧怀朔迁他为雍州刺史,临时都督西北军事。
萧怀朔猛的一怔。
顾景楼心下沉默――萧怀朔所说,恰是他阿爹心中之愧。他无言以对。
萧怀朔不作声,只是望着他。
那守城之战的愤激他影象犹新――他坐拥十万军民,城外另有二十万救兵。即使救兵不动,莫非他就不能破城突围主动和救兵汇合吗?莫非他就不能杀出城去主动打击吗?
传闻顾景楼是暗里前来,范皓便沉默不语。
顾景楼面相肖似胡人,眼眶深而目光桀敖不驯。萧怀朔倒是生就洁白明耀的仙颜,但是本性却傲慢诡谲。他们都非常的看不上对方。但在这一刻,两小我都在某种程度上卸去防备。独属于少年人的那种天真的认同感,竟浮上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