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女自幼选入府中,教以歌舞,年方二八,色伎俱佳,允以亲女待之。是夜允听很久,喝曰:“贱人将有私交耶?”貂蝉惊跪答曰:“贱妾安敢有私!”允曰:“汝无所私,何夜深于此长叹?”蝉曰:“容妾伸肺腑之言。”允曰:“汝勿藏匿,当实告我。”蝉曰:“妾蒙大人恩养,训习歌舞,优礼相待,妾虽粉身碎骨,莫报万一。近见大人两眉愁锁,必有国度大事,又不敢问。今晚又见行坐不安,是以长叹。不想为大人窥见。倘有效妾之处,万死不辞!”允以杖击地曰:“谁想汉天下却在汝手中耶!随我到画阁中来。”貂蝉跟允到阁中,允尽叱出妇妾,纳貂蝉于坐,叩首便拜。貂蝉惊伏于地曰:“大人何故如此?”允曰:“汝不幸汉天下生灵!”言讫,泪如泉涌。貂蝉曰:“适间贱妾曾言:但有使令,万死不辞。”
允跪而言曰:“百姓有倒悬之危,君臣有累卵之急,非汝不能救也。贼臣董卓,将欲篡位;朝中文武,无计可施。董卓有一义儿,姓吕,名布,勇猛非常。我观二人皆好色之徒,今欲用连环计,先将汝许嫁吕布,后献与董卓;汝于中取便,谍间他父子反颜,令布杀卓,以绝大恶。重扶社稷,再立江山,皆汝之力也。不知汝意如何?”貂蝉曰:“妾许大人万死不辞,望即献妾与彼。妾自有事理。”允曰:“事若泄漏,我灭门矣。”貂蝉曰:“大人勿忧。妾若不报大义,死于万刃之下!”允拜谢。
众官唯唯而散。
却说董卓在长安,闻孙坚已死,乃曰:“吾除却一亲信之患也!”问:“其子年几岁矣?”或答曰十七岁,卓遂不觉得意。自此更加骄横,自号为“尚父”,出入僭天子仪仗;封弟董晃为左将军、鄠侯,侄董璜为侍中,总领禁军。董氏宗族,不问长幼,皆封列侯。离长安城二百五十里,别筑郿坞,役民夫二十五万人筑之:其城郭高低厚薄一如长安,内盖宫室,堆栈屯积二十年粮食;选官方少年美女八百人实此中,金玉、彩帛、珍珠堆积不知其数;家眷都住在内。卓来往长安,或半月一回,或一月一回,公卿皆候送于横门外;卓常设帐于路,与公卿聚饮。一日,卓出横门,百官皆送,卓留宴,适北地招安降卒数百人到。卓即命于座前,或断其手足,或凿其眼睛,或割其舌,或以大锅煮之。哀号之声震天,百官战慄失箸,卓饮食谈笑自如。又一日,卓于省台大会百官,列坐两行。酒至数巡,吕布径入,向卓耳边言不数句,卓笑曰:“本来如此。”命吕布于筵上揪司空张温下堂。百官失容。未几时,侍从将一红盘,托张温头入献。百官魂不附体。卓笑曰:“诸公勿惊。张温结连袁术,欲图害我,因令人寄书来,错下在吾儿奉先处。故斩之。公等无端,不必惊畏。”
卓曰:“司徒见招,即当趋赴。”允拜谢归家,水陆毕陈,于前厅正中设座,斑斓铺地,表里各设帏幔。次日晌午,董卓来到。允具朝服出迎,再拜起居。卓下车,摆布持戟甲士百余,簇拥入堂,摆列两傍。允于堂下再拜,卓命扶上,赐坐于侧。允曰:“太师大德巍巍,伊、周不能及也。”卓大喜。进酒作乐,允极其致敬。天晚酒酣,允请卓入后堂。卓叱退甲士。允捧觞称贺曰:“允自幼颇习天文,夜观乾象,汉家气数已尽。太师功德振于天下,若舜之受尧,禹之继舜,正合天心人意。”卓曰:“安敢望此!”允曰:“自古有道伐无道,无德让有德,岂过分乎!”卓笑曰:“若果天命归我,司徒当为功臣。”允拜谢。堂中点上画烛,止留女使进酒供食。允曰:“教坊之乐,不敷供奉;偶有家伎,敢使承应。”卓曰:“甚妙。”允教放下帘栊,笙簧环绕,簇捧貂蝉舞于帘外。有词赞之曰:“原是昭阳宫里人,惊鸿宛转掌中身,只疑飞过洞庭春。按彻《梁州》莲步稳,好花风袅一枝新,画堂香暖不堪春。”又诗曰:“红牙催拍燕飞忙,一片行云到画堂。眉黛促进游子恨,脸容初断故交肠。榆钱不买令媛笑,柳带何必百宝妆。舞罢隔帘偷目送,不知谁是楚襄王。”舞罢,卓命近前。貂蝉转入帘内,深深再拜。高见貂蝉色彩斑斓,便问:“此女何人?”允曰:“歌伎貂蝉也。”卓曰:“能唱否?”允命貂蝉执檀板低讴一曲。恰是:“一点樱桃启绛唇,两行碎玉喷阳春。丁香舌吐衠钢剑,要斩奸邪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