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出身周氏,从小到大耳闻目濡,对汝颍两郡的名流很熟谙,见闻眼界远胜田熙诸人。如果辩论律法,他甘拜下风,但要品题人物,他倒是在坐第一。从最开端的大师一起群情,到最后,几近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鄙人籍贯荆州南阳。公覆是零陵的”黄忠开口道。
田丰答道:“弟子等皆觉得然。”
田熙问道:“听二位黄君口音,不似本郡人?”
——实在,周澈并不是一个很健谈的人,和族中长辈里的大贤、平辈里的俊才英杰们比拟,他的学问、见闻也不是很超卓,平常罢了。只是,这个“比拟”是相对而言的,比拟族人,他仅是平常,“比拟”田熙、徐康、金宸皓等人,却已是非常的出众了。加上他为了挽回因为诛灭季氏而带来的不良结果,此时更是更加卖力,使出了十成十的力量,也难怪能令田、徐诸人自愧。
姜枫想起了孙信前几天说过的一句话:“阿信前天暗里里对我说:‘主公出入简易,器具简朴,向来不讲场面,对人也不拿捏架子,克日巡查乡中,更且亲身下田,踩在泥土里哈腰察看麦苗。每天早晨返来都是两腿两脚的泥,脏兮兮的,如一乡中农夫,那里有出身高门周氏的模样?’可惜阿信现在不在堂上,如果他能见到主公此时的风采,怕就不会再有此疑问了。
喝酒菜上,周澈鼓起,唤来戚绣绣,命她在烛光下操琴唱歌,自家翩然起舞,旋到诸人面前,请他们接踵跳舞。舞至尽处,他又拔剑出鞘,叫黄盖以箸匕击案,召姜枫同来,两人前趋后退,在堂上为世人剑舞扫兴。
田熙答道:“周君好客,吾等难辞。”
“噢?二君是荆州人?南阳但是帝乡啊........”
一番清议,直说到傍晚。堂内的光芒垂垂暗淡,戚绣绣、孙信再度出去,点亮烛火。田熙等人这才收回神来,恍然如醒,仓猝提出告别。周澈心道:“不管如何说,你们也是头一批来访我的士子,我唾沫横飞地说了半天,怎能让你们就此走了?”殷勤留客,令孙信去买酒肉返来,又请他们早晨吃酒。诸人推让不得,只得留下。
有了这个心态,田丰再去看周澈时,只感觉他风韵特秀,超然高雅,又或许因为高冠带剑、在案后笔挺跪坐的原因,又感觉他非常的威武不凡,恍忽间如见山颠青松。徐康和他有一样的感受,额头上汗水涔出,面红耳赤,坐立不安,忸捏地想道:“我竟觉得周君是一个残暴好杀之人,本日相见,方知大谬。闻名不如见面!”
金宸皓答道:“相谈甚欢。”
田丰酒量最小,早就醉了,忘了礼法的束缚,大喊小叫,喝采鼓掌。田熙、徐康、金宸皓亦借助酒兴,或长歌相伴,或拍打案几,欢笑合座。直饮到月上中天,世人方才尽欢而散。
姜枫不必再给他们先容了,现在村夫几近都已经晓得,乡长周君身边常有一个蒙面寡言的短小男人侍从,传闻是其周君的远方亲戚。黄忠、黄盖来的时候不长,田熙诸人对他们还不熟谙。周澈先容说道:“此为我友,姓黄名忠,字汉升。这位是我新来佐吏,姓黄名盖,字公覆。”
散后次日,田宽家中,田宽召诸人前来,问道:“昨日汝等拜访周君,下午就去了,为何直到半夜方还?”